一场急雨后,暑气半分未缓解,天地如被蒸湿一般,让人憋闷得透不过气。
扶苏城云府旧宅内,青砖黛瓦的屋檐上,雨水顺着瓦片缓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微的水花,泥土气息混合着陈旧廊柱的霉味弥漫开,愈发显得静谧而沉闷。
空荡荡的宅院里,哪怕一点声音都能产生回响。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女子喘息的话语:“你们家姑娘呢?都回来几日了,也没说去找我,还要我这个孕妇来见她。”
“秦姑娘,我家姑娘正在香堂那边抄《金刚经》呢,因过几日是老爷、太太的祭日,方才回了府的。并不是躲着您,且您看门口那些人便也知晓,我家姑娘是怕连累了你。”
回话的是绢儿,被称呼秦姑娘的正是秦思姵。虽已身怀有孕,但她依旧改不了风风火火的性子,急急道:“我是个怕事的人么?只怕她今日却是抄不得经了,快带我去香堂。”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石嶙峋,两株参天银杏树下的一间屋舍便是香堂。秦思姵推门入内,一股醇厚的檀香气扑面而来,只见云依依身着素色衣衫,发丝整齐地挽起,髻上斜插着一根白玉簪,案几边已经堆着厚厚的几卷已经写完的经文。
听见声响,云依依并未抬头,手腕轻移,笔若游龙,道:“秦姐姐稍待我半柱香的时间,这是最后一篇了。”
“都什么时候,你还能如此平静。也是,自打你进了扶苏城,你门口金翊卫的、龙影卫的暗卫就不少,你也不急,也不恼,倒是过得越发自在。”秦思姵见云依依气定神闲,并未被自己的焦急感染半分,再问也不回她,只一味抄写,便气得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翻看着抄完的经书,试图让自己烦躁的心平静下来。
未及半柱香,云依依已放下手中的笔,挪到秦思姵身旁坐下,看着秦思姵微微隆起的小腹,笑道:“姐姐这个时候还是得注意身子,万事需得放宽心才是。再说就门口那些人,他们不过是每日记录我的行踪,他们来了是不放心我,偏巧了,他们若是放心我,我才担心。”
“也是,他们不过是守着你这株,待李桇领那只兔。”
云依依蹙了下眉,淡淡道:“我一个死过的人,难道再死一次,让他们放心吗?”
“行行行,就你是个心宽的,所以到了扶苏,都不来寻我,只得我来找你了。”
云依依见秦思姵有几分嗔怪之色,上前搂着她的肩,亲热道:“我的好姐姐,解释什么终归是妹妹错了,跟姐姐赔个不是先。我也知道姐姐第一时间来寻我,定也是有让你着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