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那名刚刚质疑过他的年轻人。
他还活着，半跪在地上，身上全是血，正用颤抖的手按住腰间一道狰狞的伤口。
族长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他。
“怎么样？”
年轻族人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却咧嘴笑了一下。
“族长……我们赢了。”
族长没有笑，他转过头，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族人，有些沉默。
远处，幸存的联军开始聚拢。火把亮起，照亮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
有人朝这边挥手。
年轻的族人顺着声音望过去，眼睛亮了一下，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向那些人。
但他刚近一些，就停住了脚步。
欢呼声戛然而止。
牧野看见那些人类士兵脸上的笑容僵住，看见精灵们垂下长弓，看见矮人们沉默地放下盾牌。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推开，渐渐与半神族拉开一道冰冷的距离。
然后，一个颤抖却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如果不是神族离开，魔族根本不会踏足这片大陆！”
战场瞬间死寂，连风都停了。
年轻的族人愣在原地，茫然地看着那些刚才还并肩作战的人。
“都是因为他们！”
“半神族流的血，本来就该偿还这一切！”
“滚！滚出我们的战场！”
一块石头飞过来，砸在他胸口。
他踉跄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块石头，又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族长一步上前，宽阔的背影牢牢挡在他身前。
石块接二连三砸来，落在肩背、铠甲、头颅。
沉闷的响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他没有躲，没有抬手格挡，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那些嘶吼、谩骂、扔石头的人们。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辩解。
那双曾经燃着战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灰。
然后他转身，伸手扶住那个年轻的族人。
“走吧。”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年轻的族人愣愣地站在原地，族长的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把。
“走了，我们回家。”
半神族们沉默地抬起同族冰冷的尸体，一个跟着一个，转身离开这片他们拼命赶来守护的战场。
身后，是喧嚣的咒骂。
是冷漠的注视。
是没有一句挽留，没有一声抱歉。
牧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银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忽然想追上去，想对他们说些什么。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分毫。
四周的光影渐渐模糊、扭曲。
战场、魔族、冲天火光，一点点淡去。
最终什么都没剩下。
只有眼前这座破落的村落，和远处空地上，那一片风化沉默的墓碑。
叮，获得“族长石像”的祝福，半神族血脉开始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