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轻轻一推。
那团黑雾,如同活物般疾射而出,直奔王悦之后心!
陆嫣然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都没想,身形一闪,挡在王悦之身后!
“砰!”
黑雾击中她的后背!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又跌落在地!
“嫣然——!”
王悦之目眦欲裂,一剑逼退围攻的几人,疯狂地向她冲去!
可那几名长老,却死死缠住他,不让他靠近一步!
陆嫣然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王悦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攥得生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让开——!”
他嘶吼着,一剑又一剑,疯狂地劈向那些挡在他身前的人!
五色光芒在他剑锋上疯狂流转,那中正平和的《黄庭》真气,此刻竟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一名长老躲闪不及,被他拦腰斩断!
又一名长老,被他刺穿心脏!
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
他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剩下的几名长老,竟被他这疯狂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
无相子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满意更浓了。
“好。”他说,“真是好。”
他抬起手,又要凝聚第二团黑雾。
就在这时——
一道厉喝,从院门外传来。
“住手!”
无相子猛地回头。
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拄着一根枯竹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
山阴先生。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崔浩。
以及二十余名身穿黑衣、气息如渊的影卫。
无相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没有退。
“诸葛山阴,你以为凭这几个人,就能拦住贫道?”
山阴先生拄着竹杖,一步一步走进院中。每一步都很慢,很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那几名幸存的九幽道长老喘不过气来。
“九幽道的手,伸得太长了。”他缓缓道,“这里是平城,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无相子冷笑:“贫道要的人,没人留得住。”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那团诡异的黑雾。
可就在此时——
东北角的院墙上,忽然又闪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来得极快,快到连无相子都只来得及侧身一闪!一道凌厉的寒光贴着他的脸颊掠过,斩断了他三缕长须,钉入身后的门框!
那是一柄飞刀。
刀身上,刻着一个诡异的符文——那是地藏宗的标记。
无相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头,望向东北角。
墙头上,站着一个身穿玄色深衣的中年人。那人面容清瘦,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颌下三缕长须,乍一看像个落拓文人。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带着某种深沉的、让人看不透的审视。
他身后,还站着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在墙边,一动不动。
“公孙止。”无相子一字一句吐出这个名字,“你跟踪我?”
公孙止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深意。
“无相道友深夜来访平城,本座岂能不亲自迎接?”
无相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山阴先生身上,最后落在王悦之身上。
那个年轻人,此刻正跪在陆嫣然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浑身颤抖。
他体内的归墟烙印,正在疯狂颤动。
那种愤怒,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爆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他体内疯狂涌动!
无相子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与圣胎同源的力量,正在那个年轻人体内觉醒。
他也感受到了此刻的局势——三方对峙,他已成孤军。
他的目光闪烁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看了公孙止一眼,又看了山阴先生一眼。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不知,这院子里,到底谁才是蝉,谁才是黄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忽然化作一团黑雾,裹起那几名幸存的九幽道长老,向院墙外疾射而去!
公孙止没有追。
他只是看着那团黑雾消散,负手背立。
“公孙宗主深夜来访,有失远迎。”崔浩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只是,这是司徒府邸,不是地藏宗的坛口。宗主若想找人喝茶,不妨白日里递个拜帖。”
公孙止看着他,又看看那数十名虎视眈眈的黑衣护卫,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心悸。
“崔司徒好大的排场。”然后转过头,看向王悦之。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山阴先生拄着竹杖,挡在王悦之身前。
王悦之的心猛地一紧。
公孙止。
公孙长明的父亲。
地藏宗真正的掌权者。
“犬子无能,死在了阁下手里。”公孙止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死了便死了,地藏宗不缺少主。但阁下拿走的东西,本座得讨回来。”
“什么东西?”王悦之冷冷道。
公孙止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更深了几分。
“阁下何必装糊涂?”他说,“那具躯壳,本是我地藏宗与五斗米教联手炼制之物。虽然出了些意外,让那东西逃了,但它的归属,轮不到外人做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阁下与它有缘,本座不意外。但那缘分,得有个限度。”
王悦之沉默了一瞬,忽然说道:“公孙宗主是想让我帮你找到它?”
公孙止摇了摇头,似乎笑了一下,笑声极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不急。”他说,“还没到时候。”
话音落下,他转身,带着身后那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仿佛只是来确认什么。
***
后院中,只剩下一地狼藉。
王悦之抱着陆嫣然,浑身颤抖。
她的呼吸很弱,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股阴寒之力正在她体内疯狂蔓延,墨莲毒咒被无相子那一击彻底激活,如同决堤的洪水,正在吞噬她的生机。
“嫣然......”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嫣然,你醒醒......”
陆嫣然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依旧有光。
“傻......傻子......”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哭什么......我又没死......”
王悦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将真气疯狂地渡入她体内。
可那股阴寒之力太强了,强到他的《黄庭》真气刚一进入,就被那黑雾吞噬、同化,根本无法靠近她的心脉。
山阴先生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搭在陆嫣然腕上。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王悦之。
那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的咒印被外力强行激发,已经开始反噬心脉。”他缓缓道,“老夫可以用璇玑堂的秘术暂时压制。”
王悦之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
她的手,冰凉得吓人。
可她还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仿佛在告诉他——别怕,我还在。
“带她进去。”崔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后院有密室,那里安全。”
王悦之点了点头,抱起陆嫣然,向厢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司徒大人,九幽道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在崔府?”
崔浩沉默了一瞬。
“老夫也在想这个问题。”
山阴先生拄着竹杖,缓缓道:“知道你在崔府的,只有几个人。老夫、司徒、影七、以及......”
他没有说下去。
但王悦之懂了。
以及,那个曾经出现在广阳王府的人。
崔文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