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安排看似巧合,实则处处心机。
正如先前所述,无论身在何处女知青处境都很艰难。苏日勒的确对顾西子忌惮,希望她早有自己的圈子别老围着白之桃转,却也不想她被男人缠上而被迫改变人生。
在草原,很多女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这里面不仅包括外头来的女人,就连土生土长的蒙古女人也是一样。
甚至有过那么一瞬,苏日勒就在想白之桃会不会也是身不由己。
没人比他更清楚顾西子哪来的那么大敌意。但是他清楚就行。
在顾西子眼中,草原不是草原,而是穷困潦倒的通辽市科尔沁旗。
这个地方究竟有多糟糕呢?
——冬天气温常年保持在零下三十度,只低不高;坐车到这儿要火车转汽车再转牛车马车小驴车皆有可能;当地人均文盲,连所土屋小学都无。
因此,就算苏日勒·巴托尔受过教育、也有家产,可终究只是草原上的一棵草罢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娘家人给姑娘看姑爷,宁看丑的都不看穷的。因就算姑娘再恨,也得老实实待在金窝银窝里恨。
这就是为什么顾西子不待见苏日勒。
的确,他是不穷。
可鸟不拉屎地儿的金窝银窝又能是什么好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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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到阿勇嘎家当夜,家中阿布额吉并不急着让顾西子下夜干活,而是拿出好酒好肉,只说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过几天跟着学学最简单的放羊就行。
顾西子大大松了口气,以为最简单真就有那么简单。
可实际上并不是。
放羊很难,一只青蛙一张嘴,两个眼睛四条腿,羊和青蛙一样,两条腿的人尚且抓不住一只青蛙,又遑论去抓几百只四条腿的羊。
那是多少条腿啊?
随随便便一个羊群都得有三千多四千条腿,哪是人跑得过来的。
——而这些仅仅只是放羊的部分,都没算上放羊时附加的各种零碎活,如捡羊粪牛粪、挤奶割草。
至于到家后……
做饭生火,烧艾修房,什么活不是活。
所以一开始白之桃以为要不了多久她就能经常和顾西子见面,现实情况却是她白天上课,下班后远远看到一大队的袅袅炊烟,就知道今天顾西子肯定也叫不来了。
白之桃难免有点沮丧。
有天她实在想去看看顾西子最近怎样,就在没课的下午跑去一大队碰运气,谁知没碰着顾西子却碰见朱铭轩,对面短短几天晒黑三个度,穿件短袖,胳膊脱皮。
见白之桃来,朱铭轩连忙放下肩上的扁担,道:
“白之桃同学,你怎么来了?你等我一下啊,先别过来,我把这个牛粪挑了就来。”
草原夏秋转瞬即逝,这里取暖仍采用最原始的、焚烧牛粪的办法,因此所有人都得赶在入冬前尽可能多的储存牛粪,以确保冬季燃料充足。
这点白之桃是知道的。
可她不知道夏天的牛粪居然会这么臭。
她冬天来草原,那时嘎斯迈家烧的牛粪都是苏日勒和朝鲁早早晒好的干牛粪,一点味道都没有,就连焚烧时也没有烧炭的烟熏味;后来开春入夏,她又时常住在兵团,就更加没遇到牧民捡牛粪翻牛粪的场景。
其实也有。
应该、也是、有的、吧。
白之桃心想。
只是他们每次回营地遇到这种情况,男人都会喊她到边上玩去,要么就是到屋里吃东西去,说不关你的事,这不是你干的活。
她不干,总得有人干。
而苏日勒·巴托尔的职责就是保证白之桃永不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