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非正常死亡,即便没有直接性杀死陈建兵,但也构成间接故意杀人,这件事就没完。”
凌皓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陆秋雨身上。
“秋雨,你在网上找找看。既然有人招募这些人去那边,肯定是通过什么渠道。
论坛也好,暗网也好,电报群也好,总得有个口子。我待会再去一趟殡仪馆,对死者作法。”
林溪把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推到一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我陪你去。”
“那就先走吧,分头行动。”凌皓站起来,把桌上的报告拢了拢,推给石磊,“这些你收着,明天可能还要用。”
殡仪馆晚上的灯比白天更暗。
走廊里的日光灯只开了隔间的一排,光晕昏黄,照着两边灰白色的墙壁,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
值班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播什么连续剧。
凌皓推开门,值班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白天来过的,又低下头继续看电视。
存放遗体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门没锁,推开的时候有一股冷气迎面扑出来,混着消毒水和另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不是腐臭,是更冷的东西,像冰柜里冻了很久的肉。
林溪在门口站住,把门推开,侧身让凌皓进去,自己靠在门框上。
“我在门口帮你盯着,你动手吧。”
凌皓点点头,走进去。
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不锈钢冰柜,一格一格的,像蜂巢。
陈建兵被放在最薄的白雾。
入殓师已经给他重新穿上了衣服,脸上也整理过了,嘴唇的颜色比白天淡了些,眼窝还是凹的,但不再那么吓人。
凌皓把包放在旁边的推车上,拉开拉链。
随后从包里拿出一涨黄纸,铺在推车上。
毛笔蘸了朱砂,在纸面上画了一道符。
画完最后一个弯钩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秒,朱砂洇开一个小圆点,像一滴血。
他把符纸折成三角形,塞进死者寿衣的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然后闭上眼睛。
灵视开启的瞬间,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度。
不是灯灭了,是另一种东西亮了。
那种只有他能看见的光。
死者身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像冬天早晨河面上的水汽,从寿衣的缝隙里渗出来。
一缕一缕的,很淡,随时要散。
他把右手覆在死者额头上,掌心贴着冰凉的皮肤。
触感很不好,硬,冷,像摸一块放了很久的石头。
但他没有收回来,就那么贴着,闭上眼睛。
“巡阳使,凌皓。”
“今启灵台,借亡者之眼,重走死路一步。”
“以我之名,溯本归源,万象皆明!”
“显!”
记忆像碎掉的镜子,一片一片的,嵌在那些灰白色的雾气里。
他看不见完整的画面,只能看到碎片。
一只手,一扇门,一片灯光,一张桌子。
他试着把那些碎片拼起来,像拼一幅被打乱的拼图。
碎片不听话,总是滑开,总是在他快要看清的时候碎成更小的块。
他咬破舌尖,舌尖上涌出一股腥甜,他忍着没咽下去,用舌尖抵着上颚,把那口血含在嘴里。
左手掐诀,右手还覆在死者额头上,指尖微微用力。
那些碎片动了。
它们不再各自为政,开始往一个方向聚拢,像被风吹到一起的落叶……
铁皮集装箱。
绿色的,箱体上印着白色的编号,油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的铁锈。
门从外面锁着,铁栓插进扣环里,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锁。
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的,切在那些人的身上。
十几个人挤在里面,有男有女,蹲着,蜷着,靠着,没有人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