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紧张的审讯,反而是一派平静。
张衡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早已将所有的贪腐网络、资金流向、甚至崔家利用这些钱财结交的朝臣名单,全部供述得一清二楚。
最后,他像是献上自己最后的投名状一般,颤抖着手,从早已被冷汗浸透的官靴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巧却厚实无比的账册。
“相……相爷,这……这是崔家所有黑账的原本,所有人的罪证,都在里面……”
宰相接过那本足以让整个大景王朝官场都为之地震的账册,甚至没有翻开,只是平静地放在了桌上。他亲自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张衡倒了一杯热茶,温言道:“张大人受惊了。陛下有旨,首告者有功,你的家人,必会得到保全。”
这番与崔远山那句“让他永远闭嘴”形成鲜明对比的宽容,彻底击溃了张衡最后的心理防线,让他感激涕零,磕头如捣蒜。
宰相看了一眼墙角那不起眼的铜管话筒,对着身后的阴影,轻轻点了点头。
整个宰相府的防御等级,在无声无息之间,提升至了最高。
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手持短弩和一种古怪消音武器的“夜莺”特工,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布置在了府邸的各个角落。
一张为“玄鸦”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已然张开。
子时,数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宰相府的高墙。
他们便是崔府豢养多年的顶尖死士——“玄鸦”。
他们凭借着高超的潜行技巧,如同鬼魅般避开了所有的明哨,直扑书房后方那座独立的密室。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为首的死士对着同伴比了一个手势,两人上前,用特制的工具,悄无声息地撬开了密室那厚重的铜锁。
门,开了。
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正欲如猛虎般冲入,将里面那个惊恐的猎物撕成碎片。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猎物惊恐的尖叫。
而是一片森然的、早已上弦的弩机,和十几支黑洞洞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枪口!
密室之内,灯火通明。数十名“夜莺”特工早已严阵以待,为首的队长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甚至还带着一丝近乎于嘲讽的微笑,对着门口那几张瞬间凝固的、写满了惊骇与绝望的脸,轻声开口:
“崔相爷的人,果然守时。”
她顿了顿,那声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又冰冷得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
“我家王上,已经等候多时了。”
“玄鸦”们瞬间面如死灰。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来捕猎的狼,而是一群一头扎进了屠宰场的、愚蠢的猪。
崔府书房。
崔远山派走死士后,并未安寝。
他强迫自己坐下,重新铺开一张宣纸,试图通过练字来平复那颗因不安而狂跳的心。
然而,他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杀伐之气,再也写不出之前那份“静气”。
他放下笔,在心中反复默念着:“只要张衡一死,证据就断了。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不知道,他亲手推倒了那块即将毁灭他整个家族、乃至整个旧时代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