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是‘观众’。他们必须被骗过,他们发自内心的悲痛、愤怒与绝望,才是这场大戏里,最关键、也最骗不了人的道具。”
李澈的目光顺着她的笔尖看去,亲卫队长赵虎的名字,赫然列在“观众”名单的第一位。
他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息,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明白。赵虎的悲伤,骗不过任何人,也正因如此,它能骗过所有人。”
“事故中,必须有真正的伤亡。”萧青鸾补充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挣扎,“几位‘演员’名单里的禁军,需要用他们的生命,来换取这场戏的真实性。他们的家人,大景会养三代。”
这番话的冷酷与她眼中的痛苦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李澈心中一痛,却也更加坚定了决心。
两人不再有任何犹豫,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效率,将所有细节逐一推演、敲定。
时间,定在三日之后,巳时。
地点,皇家科学院一号实验楼主楼工地。
人物,李澈例行视察,工部、礼部多名“演员”官员陪同。
为增加“悲剧”的戏剧性,几位德高望重、在士林中享有清誉却又体弱多病的老翰林,也将受邀参观。
这些人,都将是这场“国殇”的亲历者和见证人。
李澈负责技术实现——定向爆破的精确计算、脚手架的薄弱点设置、甚至连“凶手”身上那件沾满石灰的工匠服,都将由他亲自设计。
而萧青鸾,则负责政治布局――调动禁军、安抚“演员”家属、以及在“噩耗”传来后,如何引导舆论,如何对朝堂进行清洗,如何将这场悲剧的政治利益最大化。
当最后一个细节被敲定,整个计划已然天衣无缝。
书房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明忽暗。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冷酷、所有的决绝,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萧青鸾缓缓走到李澈面前,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女帝,也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总导演,只是一个即将“失去”自己心爱之人的女人。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摸着他的脸颊,仿佛要用这最后一丝触感,记住他此刻的温度。
“李澈,”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叹息,“这三天,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