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背岭,与其说是山岭,不如说是一块被血水与炮火反复犁过、勉强隆起于地表的巨大伤疤。
山顶之上,桃源军的临时阵地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伤员被迅速后送到山体背面的临时医护站,各部队在军官们那嘶哑的嘶吼下,如同精密的齿轮般,迅速进入预定阵地。
然而,在防线的西北角,一处因撤退仓促而未来得及完工的巨大缺口,如同一道狰狞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将军!”
工兵营的都尉连滚带爬地冲到钱贯面前,他浑身泥土,脸上那道被碎石划开的口子还在汩汩流血,声音里充满了最极致的绝望。
“不行啊!这工事,至少……至少还需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钱贯缓缓抬头,望向山下。
黑压压的北狄大军已如潮水般完成了最后的合围,巨大的、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投石机,正在奴隶们的号子声中,被缓缓推上前线。
时间,成了战场上最奢侈,也最致命的东西。
钱贯沉默地看着那个缺口,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坚硬如铁。
他没有去看那名几乎要哭出来的工兵都尉,只是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缓缓下达了那道足以让在场所有参谋都为之胆寒的命令。
“传令,铁卫营,上前!”
铁卫营,全军装备最精良、由百战老兵组成的重装步兵营,是桃源军最后的、也是最坚硬的盾牌。
命令下达,铁卫营的营长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他只是猛地将头盔的面甲拉下,对着身后那支沉默如铁的方阵,发出一声短促而决绝的怒吼。
“铁卫营!目标,阵地缺口!齐步——走!”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没有悲壮赴死的嘶吼。
在全军那混杂着震惊、敬畏与不忍的目光注视下,五百名身披重甲的铁卫营士兵,迈着整齐划一、如同大地心跳般的沉重步伐,开赴那个死亡缺口。
他们没有工具,只有手中的塔盾和血肉之躯。
“第一排,蹲!”
“第二排,进!”
“第三排,叠!”
他们以最标准的防御阵型,前排半蹲,后排抵进,用冰冷的钢铁和温热的血肉,一层叠一层,硬生生在缺口处,铸成了一道颤栗的、活着的城墙!
就在这道血肉长城刚刚成型之际,钱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参谋都惊骇欲绝的决定。
“来人!”他指着自己身后那面迎风招展、象征着全军指挥中枢的巨大帅旗,声音冰冷,“把它,移到铁卫营身后,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