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都为“功”而狂欢时,他却只记挂着“人”。
这道命令,如同一盆最清醒的冷水,瞬间浇醒了那些早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将领们。
他们看向李澈的眼神,在原有的崇敬之外,更添了一份发自内心的、足以让他们奉献生命的敬畏与追随之心!
在李澈的亲自调度下,庞大的“避水罩”如同被驯服的巨兽,被数台绞盘平稳地吊出水面,最终“轰”的一声,稳稳地落在了岸边预留的空地上。
在万众瞩目之中,几名工匠快步上前,用特制的扳手旋开了密封的气阀。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一股浑浊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沉重的舱门被缓缓拉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千户丘山。
他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那根钢铁般的腰杆,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他身后,三名敢死队员相互搀扶着,同样筋疲力尽,狼狈不堪。
当他们看到眼前那黑压压跪倒一片、向他们致以最崇高敬意的军民时,当他们听到那如同雷鸣般为他们而响起的欢呼时,这几位在刀山火海里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丘山挣扎着,一步一步,走到了李澈面前。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李澈,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
“侍郎,幸不辱命!”
李澈快步上前,没有回礼,而是伸出双手,亲自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看着丘山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只说了两个字。
“回家。”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封赏都更能击穿人心。
丘山那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软,竟是直接昏倒在了李澈的怀里。
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名身穿青色官袍、气质严整的中年官员,死死地攥着拳头,锋利的指甲早已深陷掌心,刺出了点点血痕,他却恍若未觉。
他是奉摄政王之命,前来“监察河工”的都察院御史——张承。
他本是来找茬的。
他的袖中,早已准备好了十几份措辞犀利、足以将李澈置于死地的弹劾奏章。
然而,从那无声的旗语指挥,到那神鬼莫测的水下奇迹,再到此刻万民归心的恐怖场面,他看到的一切,都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碾碎了他的世界观。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监察的,根本不是一个臣子。
而是一个正在冉冉升起、足以改变整个王朝格局的、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巨擘。
他内心的惊骇,迅速转化为了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深刻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