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柄八磅重的铁锤,走到了那根绷得如同弓弦的巨大铁索旁。
“铛!”
他抡起铁锤,重重地敲下!
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声响,瞬间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顺着绷紧的铁索,清晰地传入了幽暗的河床之下。
“避水罩”内,那突如其来的“铛”的一声,让正准备动手的丘山四人浑身猛地一颤!
“铛!”
十息之后,第二声,如期而至。
这单调而冷酷的节拍,仿佛死神的催命鼓,让罩内四人的每一次呼吸都与时间紧紧绑定。
每一声,都在提醒他们,岸上那只决定他们生死的沙漏,又流逝了一分。
“都别慌!这是侍郎大人在给我们计时!”丘山猛地一咬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决然,“按图纸,开始!”
在“铛铛”的催命声中,丘山屏住呼吸,严格按照图纸的指示,将第一根顶端带有微小倒钩的精钢细杆,小心翼翼地探入了暗销侧面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之中。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打滚的武夫,倒像一个在灯下穿针引线的绣娘。
“铛!”
又一声钟鸣。
丘山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将第二根、第三根钢杆,按照图纸上标注的角度和顺序,依次插入。
最后,他将那个布满齿轮的黄铜机头,稳稳地卡在了几根钢杆的末端。
“铛!”
催命的鼓点越来越密集,罩内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四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丘山不再犹豫,他死死地盯住图纸上那个“左旋三圈半,再右旋一圈”的指令,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曾斩下过无数敌人头颅的手,轻轻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握住了那冰冷的黄铜摇柄。
他开始转动。
一阵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咔哒、咔哒”声,从那坚逾金石的铁梨木最深处,幽幽地传来。
那不是破坏的声音。
那是某种被尘封了百年的精密机械,被依次解锁的悦耳之音!
岸上,杜宇看着那即将流尽的水漏,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正要开口催促,却被李澈抬手制止。
李澈的双目微阖,手掌依旧轻轻搭在那根微微震动的铁索上,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避水罩”内,丘山严格按照指示,完成了最后一步操作。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拉!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一根锈迹斑斑、长达半尺、顶端还带着一个精巧卡簧的纯铁销钉,竟被完整地、悄无声息地,从铁梨木的“心脏”中抽了出来!
随着销钉的脱离,那块重逾千斤、折磨了他们近两个时辰的断裂龙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临终呻吟般的“嘎吱”声,终于与桥墩彻底分离,缓缓地向一旁倾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