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众人从这记“借力打力”的闷棍中回过神来,李澈又看向那位员外郎,脸上的“体恤”之情更浓了。
“徐主事病了,更要体恤。但公事也不能耽搁。这样吧,为了不耽误公事,也为了让账目更加清晰、杜绝先前那种‘混乱无序’的情况,我这里,倒是有个小小的建议。”
他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沓早已准备好的、印制精美的表格,在众人那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高高举起。
“我设计了一套新的‘三联复写式’物料申领及款项支用凭证。”
他将表格分发下去,堂下响起一片悉悉率率的翻阅声。
“自今日午时起,工部所有项目,无论大小,哪怕是申领一根钉子,都必须填写此凭证。”
“一联由经手人留存,以作凭证;一联交予仓储或财务,以便归档;”李澈顿了顿,抛出了那最致命的、也是最核心的一句,“最后一联,须有本官的亲笔签押,方可生效。”
他环视全场,那张总是挂着人畜无害微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阳谋那冰冷的獠牙。
“无此凭证,一文钱、一寸木,都不得出库!”
此言一出,效果比刚才的“考成法”更具毁灭性!
如果说查旧账是追究过往,那这“签押权”就是掐住了未来的咽喉!
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工部真正管钱、管物的人,不再是尚书,也不是各司主官,而是这位看似温和,实则手段狠辣到极致的李侍郎!
之前还想着用“拖字诀”耗走李澈的官员们,此刻彻底傻眼了。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精心打出的“太极推手”,被对方一招“釜底抽薪”彻底破功,而且对方的理由冠冕堂皇——为了规范化管理,为了账目清晰,为了杜绝混乱!
谁敢反对?
谁反对,谁就是想继续贪,想继续乱!
整个公堂,死一般的寂静。
工部尚书张廷岩的府邸。
后花园的暖阁内,这位名义上“偶感风寒”的尚书大人,正悠闲地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听着那位都水司郎中将衙门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当听到李澈借口修缮库房,反将了他们一军时,张廷岩还捻须微笑,赞了句“老道”。
但当他听到“三联凭证”和“侍郎签押”时,那张总是眯缝着、显得一团和气的老脸上,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缓缓放下茶杯,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老眼中,第一次,迸发出了一丝刀锋般的锐利寒光,与一丝深不见底的杀意。
“我还是小瞧他了。”
张廷岩的声音很轻,却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冰冷。
“此子不是来当官的,他是来刨根的!”
“他这是要废了我们所有人,然后在这片废墟上,建他自己的‘桃源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