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公堂瞬间炸开了锅!
“荒谬!简直是荒谬!”一名四十多岁、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资格郎中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指着李澈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等皆是饱读诗书的朝廷命官,岂能与那些计件的工匠相提并论?此举,有辱斯文!不合祖制!”
“对!我等为国效力,凭的是胸中锦绣,岂能用这等粗鄙之法衡量!”
“竖子狂妄!工部衙门,岂容你如此胡来!”
面对这几乎一边倒的口诛笔伐,李澈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等到那名郎中的咆哮声稍歇,才轻飘飘地回了一句,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淬了剧毒的锥子,狠狠刺入了所有人的心脏。
“原来在宋大人心中,为陛下尽忠、为万民效力,竟是件有辱斯文的事?”
那名郎中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李澈看着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看来是本官误会了。我还以为,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就是为官者的本分。既然连本分都做不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这俸禄,不要也罢。”
一句话,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直接从道德的制高点上,将所有人的反驳都堵得严严实实,并给所有摸鱼的官员,都扣上了一顶“不忠”的、谁也承受不起的大帽子!
那名宋郎中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整个公堂,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用一句话压制住所有躁动后,李澈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将手中的小本子和炭笔收回怀中,提出了他上任后的第一个要求。
“诸位,为了尽快熟悉本部业务,以便更好地为陛下分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那一张张由愤怒转为惊骇、再由惊骇转为惨白的脸,声音平淡,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轰然炸响!
“请将工部过去三年的所有工程记录、物料采买和仓储账目,全部送到我的官署。”
“本官,要查账。”
此言一出,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官员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冰凉,陷入了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深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慌之中。
工部尚书张廷岩的府邸。
这位名义上“偶感风寒”的尚书大人,正悠闲地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听着下属汇报衙门里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李澈搞出那闻所未闻的“考成法”时,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竖子之见,哗众取宠。以为官场是他桃源县的作坊么?由他去折腾,不出三日,必然被这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碰得头破血流。”
然而,当他听到李澈的最后一个要求时,那名下属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尚书大人……那李侍郎说……他要查阅过去三年的账目。”
张廷岩端着茶杯的手,第一次,在空中出现了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他缓缓放下茶杯,那双总是眯缝着、显得一团和气的老眼中,第一次,迸发出了一丝刀锋般的锐利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