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意识到自己的不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许一个很重的承诺。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坚定的、很笃定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陈煜看着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瘦削的、苍白的、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身体。他的手臂很短,短到只能勉强抱住她的腰,可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云熙愣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地僵了一下,像是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抱着。
可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了。
她的身体慢慢地软下来,像是一块被捂热了的冰,一点一点地融化,一点一点地变得柔软。
她也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身体。
她的手臂比他的长得多,能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她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摸到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硌在手心里,像一串珠子。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站在雪地里,站在月光下,站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
“好啦姐姐,该回去了,再抱,待会可就要天亮了,好困……”
云熙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目光在陈煜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别处,像是不敢看他。
两个人肩并着肩,慢慢地走回那间破庙。
破庙里还是那么冷,那么暗,那么安静。
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惨白的、长方形的光斑,那光斑照在干草堆上,照在那些破布上,像是一块被人遗忘的、发光的布。
云熙走进去,蹲下来,把那些破布拢了拢,铺得更平整一些。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这明天去领取食物,可也是要抓着时间去的,虽然他们是有优待,但这态度还是得表现的积极才是。
陈煜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云熙把那些破布盖在他身上,一层一层地裹好,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她把他抱紧了一些,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也闭上了眼睛。
风还在外面刮着,呜呜地叫着,雪还在下着,沙沙地落着。破庙里很冷,冷得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冷得脚趾头都失去了知觉。
可他们抱在一起,很紧,很紧。
她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陈煜的额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
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地翘起来一点。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它确实在那里,在她那张冷冰冰的、瘦削的、满是风霜的脸上,绽放了一瞬。
只是一瞬。
可那一瞬,比这间破庙里的任何一束月光,都要温暖。
第二天,天亮了。
雪停了。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慢慢地升起来,金黄色的阳光穿过云层,穿过城墙,穿过那些倒塌的废墟,照在破庙的门口,照在那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上,照在那扇歪歪斜斜的破门上。
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照在干草堆上,照在那些破布上,照在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小小身影上。
云熙睁开眼睛。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用手挡住那束光,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放下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陈煜,他还在睡,呼吸很浅,很均匀,脸上带着一种只有在完全放松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毫无防备的表情。
她看了他很久,嘴角微微地翘起来一点,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把他的头从怀里放下来,放在干草上。
她给他盖好破布,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很冷,可很清新,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跟着清醒了。
雪后的世界,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所有的脚印、血迹、尸体,都被新雪盖住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
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慢慢地扩散,消散。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破庙里面。
陈煜还在睡,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干草堆上,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