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早看得明白:兵在精,不在多。起兵之初,他就反复向项梁及五国将帅陈明此理,可对方或充耳不闻,或嗤之以鼻,终究无人肯信。
直到那次强攻关隘,李元宝瞅准破绽,祭出“猪突”奇袭——如野猪撞篱般悍然突进,竟把关东军冲得七零八落;而他率部全身而退,毫发无损,震惊四座。
至此,众人这才点头,允他放手整顿关东军。
整编其实干脆利落:筛掉病弱老卒,余下十余万健锐悉数收归项羽节制,真正拧成一股绳,打出十成战力。
此外,项羽还亲自联络墨家,软硬兼施,敦促加快机关兽与千里鹤的赶制进度;若能在保量前提下再提精度,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至此,“两点一面”的抗秦格局,总算初具雏形。
两点,是项羽亲领的函谷关主力,以及墨家盘踞的机关兽工坊;一面,则是两点背后连成一片、支撑全局的六国腹地。
河内,温城。
许负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卦象——前一爻吉,后一爻凶,吉凶相冲,自相矛盾,仿佛天机在故意捉弄她。
眼前局势愈发扑朔迷离,她不由抬头望天,心头悬着父亲——那位在关东军途经温城时毅然投效的旧人。卦中那颗自东方升起、光耀夺目的将星,如今竟隐隐透出中途折翼之象。
而另一颗星辰,此前被她忽略已久,此刻却稳稳拱卫紫微星侧,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是谁?她根本无需细想——必是杨玄无疑。而眼下尚能与杨玄分庭抗礼者,除了项羽,再无旁人!
一山难容二虎,狭路相逢,终有一伤。许负对项羽的关东军,并不抱太大指望。杨玄此人太过离谱,这场起兵在他眼里,恐怕不过是一场闲庭信步的试手游戏,抬手便可收拾干净。
许负虽未亲历当年杨玄灭六国之战,但听父亲讲过太多回——哪怕只是转述,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横扫千军、摧城拔寨的雷霆之势,仿佛武曲星坠世,神威不可挡。
这样一个人,只要一日坐镇咸阳,项羽怕是连咸阳城墙的影子都摸不到。
偏偏这时,温城周边陆续返乡的裁撤士卒里,有人说起项羽种种异事:夜观星象如掌上观纹,临阵调兵似庖丁解牛,更有人言其曾徒手拗断生铁矛杆……消息传到许负耳中,她心头猛地一颤。
怀着一丝侥幸,她再次焚香起卦——可那支素来灵验的龟甲,映出的仍是与先前一模一样的混沌卦象。她怔住了,茫然了。
真的是世事难料,唯有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