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真是个山野精怪！可这话他敢讲？再者，若真有这般能助大秦吞并六国、横扫八荒的异类，他巴不得供起来——哪还算什么妖物？分明是护国灵兽、祥瑞化身！
望着眼前这位枯瘦如柴却死攥相印不放的老家伙，杨玄忽地低笑出声。
好一副铁打的厚脸皮！别说在这礼法森严的古世，便是后世太平年间，能活到七八十岁而筋骨不衰者，已是凤毛麟角。寻常老人，哪个不是步履蹒跚、咳喘连连？
这老货偏生油光满面、耳聪目明——可见刮了多少脂膏，才把自己喂养成这副模样！
他目光如淬火银针，直刺对方眼底，逼得老丞相眼皮一跳，慌忙垂首侧脸，再不敢迎上那两道寒光。
“哦？本王连朝中事务都问不得了？眼下正率大军与关东叛军血战沙场，粮秣、军饷、器械、甲胄、兵员……哪一样不是靠你们在后方筹措？”
他语速如箭，字字钉入青砖缝隙，话锋陡然一转，嗓音却压得又轻又冷：“可倘若——负责筹运的官吏中，有人利欲熏心，竟敢克扣将士口粮、挪用战甲、截留弓弩……那本王该拿什么去填前线将士的命？”
句句剜心，刀刀见骨！
老丞相当场如遭雷击，踉跄倒退三步，膝盖一软险些跪倒，还是左右侍从眼疾手快扶住，才勉强撑住那身颤巍巍的朝服。
见丞相溃不成军，一旁静候多时的太尉立刻抢步上前，脸上堆起一团和气笑容：“殿下此言差矣！谁人不知丞相为国操劳数十载，鞠躬尽瘁？怎到了殿下口中，倒成了贪墨军资的蠹虫？”
……
稍顿片刻，他又朗声道：“殿下尽可放心！有臣与丞相、御史三方联手督办，前线所需，衣食、兵器、辎重，一律优先调拨，绝无半点延误！”
说罢，他重重拍了拍胸口，随即转身朝龙椅上的嬴政深深一揖：“恳请陛下亲鉴！”
嬴政只轻轻哼了两声，笑意浮在脸上，却不入眼底。
“好，好……”他边应着，边慢悠悠摆了摆手，意思再明白不过——全由杨玄定夺。
这一幕落在太尉、丞相、御史中丞三人眼中，如同兜头浇下冰水，寒意直透脚底；而他们身后，满殿文武霎时屏息，仿佛天穹裂开一道口子，正朝着头顶缓缓倾塌。
御史中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堆起满脸谄笑凑前一步：“殿下，臣有要务急奏……”
话里藏针：借奏事为由，请杨玄暂退殿外，好让他们腾出手来，再谋后计。
杨玄岂会遂他们愿？他本不屑争这一时一刻，但凡敌人想推门，他偏要横梁拦路。当下抬手一挡，干脆利落：
开什么玩笑？你算哪根葱？
他为大秦拼下的赫赫战功，便是当着嬴政的面取你性命，也无人敢皱一下眉头。如今肯站在这儿听你絮叨，不过是懒得动手——嫌你脏手。老虎不露爪，还真当你家养的狸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