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棠没立刻说话。
她眯了眯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娇慵风情的眼睛，此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透出审视的锐利。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苏黎的脸上打量。
也许是菜市场忙活了一个下午，又是坐公交回来的，苏黎的脸颊被晒得泛红。
整个人身上感觉还带着奔波后的潮热，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连发际线都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这副模样，倒真像是刚从闷热的菜市场挤出来的。
苏棠棠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苏黎臂弯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菜篮子上。
此刻，篮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几根带着泥点的莴笋斜插在角落，翠绿的芹菜叶从塑料袋口支棱出来，沾着水珠的番茄挤在一边。最显眼的是用草绳穿着的两条鲫鱼，还在袋子里微微甩尾，腮盖一张一合，溅起细小的水花。
篮底甚至还能看到几个刚上市的嫩玉米，衣壳都还没剥净。
苏黎任由她打量，微微仰头维持着略显吃力的姿势，连嘴角的弧度未曾改变过。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衫，似乎又被新的冷汗悄悄濡湿了一小片。
时间在无声的审视中流过几秒，却漫长得让人心焦。
苏棠棠扫过苏黎那张看似质朴的脸上，想从她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自然或慌乱。
可惜都落空了。
对峙了几秒钟，苏棠棠没从对方身上找出任何心虚或闪躲的痕迹，她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我们这有我们这的规矩，说是出去汇款，就利索点办完事回来。别借着由头在外头瞎晃悠，磨磨蹭蹭的没个时间观念。”
苏棠棠目光扫过篮子里扑腾的鱼，想到这段时间苏黎尽心尽力的伺候，和那天晚上苏黎的陪伴，心头一软。
对方也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初来乍到的，可能还不知道庄子里的规定，也没必要上纲上线。
“这次就算了，以后可不许再犯了。”
“山庄有明确的采购点，我平日里的吃用，都有采办的人定时送来。”
“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跟刘妈说一声，自然会有人置办妥当，用不着你特意跑出去买。”
“出去一趟手续麻烦，还耽误功夫。以后没什么要紧事，少往外跑，安安分分待在厨房才是你的本分。”
“听明白了？”
过几天父亲就要回来了，唐维德可没有她好说话。
这个小女仆还是挺合她的胃口的，苏棠棠可不想自己孩子还没出生呢，对方就因为一些不起眼的小事被父亲解决了。
“诶！”
“是是是！”
“小姐教训的是！”
苏黎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着感激和懊恼混杂的憨厚表情，“是我想岔了！”
“我就想着那市场的鱼瞧着特别活泛，炖汤一定鲜，忘了庄子里都有安排……”
“我以后一定注意，办完事就赶紧回来，绝不敢再多耽搁了！”
“谢谢小姐提点！”
苏棠棠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的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