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哥帮忙推开门,一连串丝竹声传来,如叮咚流水,潺潺溪声。琉璃珠帘后是三个弹奏的华衣女子,粉面含春,笑颜如花,一看便知是京中的名伶。
沉香木质的桌椅落在纯色的羊毛地毯上,琉璃盏中摇曳着醇香美酒。窗口下的一张梨花木长榻上,斜歪着一身深色锦袍的男子。
一眼扫去,那人面如冠玉,清秀英俊。金冠束发,金丝为带,腰间的宝玉竟是为数不多的深色紫玉!
脚上的金丝软靴随着伶人的小调,一点一点打着拍子。手中的琉璃盏晃动着,睁眼之际一口饮尽。
“嗯?”那人这才意识到有人进来了。抬手挥挥袖子,“你们先下去吧。”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张印着“广大银楼”的朱砂大印银票。
粗粗瞟一眼,一千两!
雨蝶飞眸光一动:出手好阔绰。
看着三位名伶抱着乐器离去,小二也躬身退出。
那人勾着一双精明的眸子,将雨蝶飞打量了一个来回,微微一笑,拱手道:“花非花,雾非雾,一缕轻纱拥白露。”
雨蝶飞也不见外,一撩袍子,帅气地在桌边坐下,朗声道:“尘归尘,土归土,半滴凝泪现孤鹜。”
那人眸光微闪,笑得更为开心:“尹公子,初次见面,幸会。”
微微一笑,算是回礼,颔首道:“楚掌柜有礼了。请!”雨蝶飞一伸手,请他在桌边坐下。
“尹公子从进门开始,就在审视楚某,不知公子可有收获?”
这楚暮虽然笑着,可雨蝶飞却看到了他的狡诈。
不愧是商人,奸商,明明她一来他就知道了,却还装作后来才看到她。故意怠慢她,不就是想试探她会有什么反应,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雨蝶飞向来不会按照别人给的路子出招:“本少爷涉世未深,只觉得楚掌柜是个精明的人!”
楚暮笑得意味深长:“何以见得?”
“盛京第一楼福兴楼里的西域葡萄酒,是楚掌柜商队不远万里运来的,一桶售价在一千一百两左右。从西域购买的话,应该只需要五十两不到。除去路上保存、损失、运输、商队开支,运到盛京卖给福兴楼。成批运送,楚掌柜怎么也要赚上七百两一桶。而这样的价格也只能在盛京卖,卖给福兴楼。”
楚暮微微一怔,看着雨蝶飞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雨蝶飞不理会对方的反应,垂首拿起桌上的琉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这琉璃杯盏在福兴楼是三楼雅间的标配,西域的一套售价大概是二百三十两左右。楚掌柜卖给福兴楼大概纯赚六百两,可如果你提出和葡萄酒一起绑定销售,大概可以少赚二百两。但真要这样,你也能从葡萄酒上多赚琉璃盏三倍的价。你可真会做生意!”
雨蝶飞品了一口葡萄酒,挑了挑眉,看着楚暮,漆黑的眸子灵光频闪。
楚暮脸上的笑容在嘴角僵住,这小公子如何知道他的商业机密?
雨蝶飞放下琉璃盏,继续道:“从这里出去的名伶,怀中的古琴和竹笛可都是出自楚掌柜的‘司乐斋’,从做工和音色判断,都是出自名家之手,乐器售价在三千两以上!即便楚掌柜方才打赏了一千两,楚掌柜还是赚了!况且,那三位的技艺京中少有。”
楚暮眉心微沉,嘴边的笑容早就没了。“公子如何知道出自在下的司乐斋?”
“你当我瞎了么?乐器底部有你们司乐斋的标志,虽然很小,但不代表看不到。”
楚暮一时哑口无言,心中却震惊的不要不要的。
“今日楚掌柜在这里等在下,虽然没少花钱,但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花在福兴楼和名伶身上的钱比起你从他们那里赚到的,简直是九牛一毛。如此一来,楚掌柜出手大方的名声在业内想必也是广为流传。知道楚掌柜的爽气,大家也愿意和楚掌柜谈生意不是?”
雨蝶飞说着摊了摊手:“所以说楚掌柜高啊,做生意、社交、生活享受一把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