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天牢的寒气比腊月霜雪更刺骨，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铁栅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汇成腥臭的水洼。沈清棠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那方通灵玉玺，缓步走向刑架旁被缚的男子。
林修远的双手被龙纹锁链穿透琵琶骨，鲜血染红了半截锁链，下颌因舌筋被削而肿胀不堪，却仍扯着嘴角露出狰狞的笑，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未灭的偏执。他脖颈间的血痂还未干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溢出的血沫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砖上晕开点点暗红。
“林修远，事到如今，你还要顽抗？”沈清棠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波澜，目光扫过他被铁链勒出淤青的手腕，落在那不断渗出鲜血的断舌处。玉玺在腰间微微发烫，似在感应着周遭的戾气。
林修远闻言，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艰难地抬起被锁链锁着的右手，用断指蘸了蘸脖颈间的血，在身前的青砖上一笔一划地划着。指尖划过青砖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天牢里格外清晰，不多时，“井底有诏”四个血字便显现在眼前，笔画歪斜却力道狠绝，似要将青砖戳穿。
沈清棠蹲下身，指尖悬在血字上方，未敢轻触。玉玺忽然震动起来，温润的光芒从玉身溢出，笼罩住那四个血字，光芒流转间，她分明看见血迹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灰色——那是西山矿粉特有的色泽，遇风即燃，遇火便炸。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沈清棠收回手，眸光冷冽如冰，“用母妃的遗诏引我去相府井底，再借矿粉燃爆毁尸灭迹，既报了今日之仇，也能让我永无翻身之日，可惜，你忘了这玉玺能辨真伪，更能识毒物。”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咳声。顾昭珩被暗卫搀扶着走进天牢，一身月白锦袍衬得面色愈发苍白，肩头的箭伤虽已包扎，却仍有血迹渗出，染红了半幅衣料。他脚步虚浮，却依旧身姿挺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化不开的寒意，扫过林修远时，更是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
“都愣着做什么？”顾昭珩声音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泼水，把砖上的矿粉冲干净，别让他脏了这刑部的地。”
暗卫不敢怠慢，立刻提来水桶，将清水泼在青砖上。血水与清水交融，顺着青砖缝隙流淌，那银灰色的矿粉遇水便溶，露出青砖原本的色泽。林修远见计谋被识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猛地发力挣扎，龙纹锁链勒得他琵琶骨鲜血直流，他却毫不在意，依旧用断指蘸着新渗出的血，在青砖上继续书写。
这一次的字迹更加潦草，沈清棠凝神细看，才辨认出是“沈氏盐引，镜匣夹层”八字。她心头一震——那面紫檀木镜匣是母妃的陪嫁，自母妃去后便一直挂在她的闺房，若真藏着盐引账册，那必是母妃留下的罪证，可林修远为何要主动提及？
顾昭珩缓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按住她的肩，低声道：“别信他。他故意提镜匣，是料定你会心急回相府取证，相府外早已埋伏了他的残党，就等你自投罗网。”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似在安抚，眼底却满是担忧，“镜匣我早让人查过，空无一物，唯有镜背刻着一行小字，是我安插的眼线所留。”
沈清棠抬眸看他，见他眸中满是笃定，便压下心头的急切，点了点头。她起身看向林修远，冷声道：“盐引账册在哪，我自会查清，不劳你费心。倒是你，勾结外藩、私铸兵器、毒杀母妃、谋害嫡女，桩桩件件皆有实证，你以为还能狡辩？”
林修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似在嘲讽，又似在癫狂。他忽然猛地撞向身旁的刑架立柱，额头瞬间被撞得鲜血淋漓，他却借着这股力道，用断指在青砖上又添了几行血字，字迹凌乱不堪，唯有“七月初三”四字清晰可辨——那是母妃的忌日。
沈清棠的心猛地一揪，玉玺再次震动，光芒大盛，将青砖上的血字尽数笼罩。片刻后，光芒散去，血字下方竟显出一行被掩盖的墨痕，隐约能辨出“王氏下药”四字。她心头一沉，王氏是相府的老妇人，一直伺候在父亲身边，竟也是林修远的人？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顾昭珩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沫，寒毒发作让他浑身发冷，却依旧强撑着，“只是这些还不够，你若肯供出皇后与北狄勾结的证据，我尚可留你全尸。”
林修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用力摇头，似在说“休想”。忽然，他猛地张口，竟将藏在齿间的假牙咬碎，嘴角溢出黑血——他竟早就在假牙里藏了毒药，想要畏罪自尽。
暗卫连忙上前，却已迟了一步。顾昭珩眸色一沉，袖中飞针射出，精准地钉在林修远的穴位上，暂时封住了他的经脉，延缓了毒性发作。“拖下去，灌解药，务必让他活着。”他冷声道，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
暗卫应声，拖着林修远离去。天牢里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水滴落的声响。沈清棠看着青砖上未干的血迹，指尖微微颤抖：“母妃的死，果然与王氏和林侍郎有关，还有皇后，她也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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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珩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别急，”他低声道，“林修远虽嘴硬，但他的毒还未清，只要他活着，就不愁撬不开他的嘴。方才他吐出的假牙碎片里，藏着半枚蜡丸，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