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刘海被风吹乱,露出了原本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眉眼。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志怪小说里勾人心魄的狐狸,瞳仁漆黑如墨,此刻因为惊吓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无辜又妩媚。眼睫毛长而浓密,轻轻颤抖着,像是扑闪的蝶翼。
她的皮肤冷白,在黄昏的阳光下几乎在发光,鼻梁高挺精致,嘴唇是那种不需要涂抹任何口红就足够鲜艳的红润。
沈砚舟的心脏,极不讲道理地重重跳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直在高速公路上狂飙的赛车,突然被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火星,那种灼热和失控感瞬间席卷全身。
从小到大,他阅人无数,南城豪门圈子里的名媛、娱乐圈的小花,他见得多了。自家母亲、妹妹和未来二嫂个个都是大美女,可从来没有哪一张脸,能像眼前这张一样,给他带来如此直接且暴力的视觉冲击。
明明上一秒还是个穿着宽松卫衣、背着巨大画板、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书呆子,下一秒却变成了足以让他失语的尤物。
这种反差,太诡异,也太致命。
怀里的女孩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推了沈砚舟一把。
“放手!”她的声音不像外表那么唯唯诺诺,反而带着一种冷清的质感,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沈砚舟被推得后退了半步,怀里的温软触感消失,竟然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空落。
江羽纱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惊吓。
她慌乱地低下头,试图用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该死,眼镜掉了。这可是她花了很久才找到的“扮丑神器”,现在碎了一地。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东西,一边捡一边在心里把眼前这个冒失鬼骂了一万遍。
“喂,你……”沈砚舟回过神,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背影,原本的急躁此刻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她,“你没事吧?刚才……”
“我没事。”江羽纱头也不抬,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压得很低,试图伪装出那种社恐的怯懦,但因为刚才的意外,语气里难免带刺,“同学,如果你赶时间,可以先走,不用管我。”
沈砚舟挑了挑眉。这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个被人撞了之后会有的反应,倒像是巴不得他赶紧滚蛋。他不仅没走,反而蹲了下来,正好在江羽纱的对面。
“撞了人就跑,那不是小爷的风格。”沈砚舟伸手捡起一只滚落到他脚边的颜料管,递过去,“而且,你的眼镜碎了。”
江羽纱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里还躺着那只她最喜欢的钴蓝色颜料。她没接颜料,而是迅速抓起地上的眼镜框,胡乱地架回鼻梁上。虽然镜片已经碎了,但好歹框还在,能挡多少是多少。
“不用你赔。”她一把夺过沈砚舟手里的颜料,胡乱塞进画袋里,抱起画板就要站起来,“是我自己没看路。”
因为动作太急,她起身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显然是刚才那一撞扭到了脚踝。
“嘶——”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心紧紧蹙起。
“脚崴了?”沈砚舟眼疾手快,再次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力气很大,手掌滚烫,像是个无法挣脱的钳子,“都这样了还说没事?逞什么能?”
“不用你管!”
江羽纱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她有些急了,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一眼,隔着破碎的镜框和凌乱的发丝,依旧杀伤力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