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是敬言吗?昨天我也来探望过姑姑的。”她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刚刚听说,敬言哥和婉宁从国外回来了,所以特地过来看看。麻烦你们,替我通报一声敬言。就说凤阳来了。”
保镖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身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
赵凤阳就那么安静地等着,仿佛对眼前这种被阻拦的状况毫不在意。她的视线越过保镖的肩膀,落在那扇紧闭的厚重病房门上。
她知道,沈敬言就在里面。
和苏婉宁一起。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她的心脏。不疼,但那股阴冷的麻痹感,却顺着血液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保镖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保镖听完后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为赵凤阳让开了道路。
“赵女士,沈先生请您进去。”
“有劳了。”
赵凤阳迈步向前,在与保镖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甚至还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那一幕小小的阻碍,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误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她被拦下的那一刻,她心中翻涌起的,是怎样一种混杂着屈辱与怨恨的情绪。
曾几何时,她才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爱的“侄女”。而现在,她连进自己姑姑的病房,都需要通过别人的通报和允许。她赵凤阳,是赵秀莲的侄女。苏婉宁算什么?一个外姓的、鸠占鹊巢的女人!她将这些翻涌的情绪,死死地压在心底。
病房很大,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间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分为内外两间,外面是宽敞的会客厅,摆放着柔软的真皮沙发和茶几,电视冰箱咖啡机等小家电一应俱全。内间才是真正的病房,一张多功能护理床摆在正中,周围环绕着各种顶级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器。
沈明远和王丽颖,坐在沙发的一角,夫妻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王丽颖,眼眶还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苏瑶和沈砚舟,则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兄妹俩离得很近,沈砚舟正低着头,不知道在跟苏瑶的手机上看着什么,时不时凑到她耳边,低语两句。
而沈屿,则站在医疗仪器的旁边,正和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低声讨论着屏幕上一组复杂的数据。
而最刺痛赵凤阳眼睛的,是站在内间病床边的那两个人。
沈敬言,和苏婉宁!
沈敬言站在床边,正低头看着病床上那个双目紧闭、毫无生气的老人。他的眉头一直紧紧地锁着。
苏婉宁站在他的身侧,似乎是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重的气息,她伸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无声地给予他支持和安慰。
沈敬言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那份对外人的冷硬和威严,瞬间融化成了一片柔软的温柔。
“我没事。”他轻轻对她说道。
赵凤阳握着果篮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腕上那串温润的沉香木佛珠,在此刻,也压不住她心底那股即将喷涌而出、名为嫉妒的岩浆。
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就拥有他全部的温柔和爱意?凭什么她可以站在他的身边,享受着所有人的羡慕和祝福?而自己,却只能像一个外人,一个需要被通报才能进门的远房亲戚,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浓情蜜意?他难道不知道,他这样的眼神,对于另一个爱了他半生的女人来说,是怎样一种凌迟般的酷刑吗?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婉的表情,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