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凤阳在偏厅那扇虚掩的橡木门前停住了脚步。门内的景象,堪称一片狼藉。
孙明月正站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她脚下是一整套范思哲定制餐具的碎片,那些描绘着美杜莎头像的金色花纹,在灯光下闪烁着支离破碎的光。不远处,一个爱马仕的丝绸靠枕被利器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白色的羽绒飘散在空气中,缓慢又无声,如同下了一场荒诞至极的冬雪。
她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此刻散乱不堪,脸上挂着纵横的泪痕,正歇斯底里地对着几个垂手侍立、战战兢兢的佣人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当她的余光瞥见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时,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宣泄对象,那双因为哭泣而通红的眼睛,立刻喷射出不满的火焰,直直地瞪了过来。
“你自己去宴会上风光无限,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女儿,根本不配出现在那种场合?”
赵凤阳没有理会女儿的质问,她只是对那几个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里的佣人,轻轻抬了抬手。
“你们都下去。”
佣人们如蒙大赦,立刻躬着身子脚步轻悄地退了出去,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轻轻带上。
偏厅里只剩下母女二人,以及一地破碎的昂贵器物。
赵凤阳缓步走到真皮沙发前,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她拿起桌上的银质水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接着用杯盖,极其耐心地一下一下撇去水面上的浮沫。
这种彻底的无视,远比任何严厉的责骂,都更能点燃孙明月的怒火。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猛地冲了过来,双手重重地撑在母亲面前那张光可鉴人的茶几上,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喊而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怨恨:“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听见没有!”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你为什么不带我去!你明明说过会帮我,你说过要创造机会让我把他抢回来!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家里?”
赵凤阳终于完成了她那套繁复的饮茶准备。她抬起眼帘,那双在外人看来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却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冰冷地映照出女儿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在今晚让你去把他抢回来?”
孙明月明显地噎了一下,但随即便更加理直气壮地嚷了起来:“你没有明说,但你就是那个意思!你知道我为了今晚准备了多久吗?我让造型师团队设计了三套方案!我把我珠宝盒里最贵的都拿出来了!我一整个上午都在练习,练习怎么‘不经意地’出现在他面前,怎么用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让聂晚晚那个女人相形见绌!”
她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开始滔滔不绝地倾诉着自己的委屈和那些早已在脑中排演了千百遍的愚蠢剧本。
“之前我又去过医院好几次!可是每一次都扑空!那些护士说他休假出国了!我根本找不到他的人!”
“我知道这次聂晚晚会去!我也知道沈屿的眼睛里现在只有她!可那又怎么样?男人不都是喜欢新鲜感的吗?我比她漂亮,比她身材好,比她更懂得怎么讨男人欢心!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看到我,我一定能让他想起我!我一定能在他心里,重新种下一颗种子!”
“我甚至都想好了,要怎么走到他面前让他惊艳,我要让聂晚晚知道,她不是他唯一的选择!可是你呢!你把我所有的计划全都毁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去!你是不是觉得我斗不过聂晚晚?”
赵凤阳安静地听着,任由女儿将那些幼稚天真又充满恶意的幻想,宣泄一空。她没有打断她,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