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峰心念一动,麻雀分身振翅而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找到他住的地方,这是第一步。
那场席卷一切的风暴,就像天边正在汇集的乌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此之前,把师兄们都安排妥当。
眼下唯一担心的,就是距离。
他的神识与分身的链接,好似一根无形的风筝线,极限长度便是两百里。
他曾测试过,一旦超出这个范围,线就会应声而断,神识被强制弹回本体。
届时,这具麻雀分身会立刻化作能量溃散,需要耗费“十参之气”,才能在芥子空间内重新凝聚。
火车一路向北,已经行驶了一个多小时。
沈凌峰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愈发焦躁起来。
按照这火车的速度,此刻早已过了一百里地,距离那二百里的神识极限,正越来越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维系着麻雀分身的无形之线,正被一寸寸拉长,绷得越来越紧。
可孙阿四他们并不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焦急地注视着他们。
出了火车站,孙阿四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领着母女俩,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到了一扇门前。
孙阿四警惕地探头看了看,然后敲了三下门,一长两短。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探出头。
“阿四啊,今天怎么带着你的哑婆娘和孩子一起来了?”
那男人嗓音沙哑,透着股子常年混迹黑市的警觉,目光在母女俩身上转了一圈。
孙阿四嘿嘿一笑,从口袋摸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刘哥,这不是眼瞅着就要过元旦了吗,带着她们出来一起帮忙,多赚点钱,也能过个好年。”
被称作“刘哥”的男人接过烟,凑到鼻尖闻了闻,顺手夹在耳后,淡淡地说道:“怎么样,还是老样子?”
“这几天生意还不错,今天多拿点货,回去多做点鸡仔饼。趁着这几天火车站人多,那帮戴袖章巡逻的也松,多卖上几份。”
刘哥眯起眼,吐出一口浊气,压低声音道:“面粉和糖如今可是稀缺货,也就是我这儿还能给你匀点。不过,价钱可得往上涨一成,现在上头查得紧,我冒的风险也不小。”
三师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真诚了,点头哈腰地应道:“那是,那是,刘哥您受累了,涨一成也是应该的。”
趁着刘哥转身进屋搬货的空档,孙阿四回头看了一眼那对母女。
小女孩正牵着女人的手,怯生生地望着巷子口的野狗。
孙阿四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小女孩嘴里,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丝温柔。
沈凌峰通过麻雀的视野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微一颤。
在他记忆里,孙阿四永远是那个为了半个冷馒头能和别人打架、为了几枚硬币能把死人说活的三师兄,谁能想到在这大时代的阴影下,在这个偏远的地区,他竟悄悄养活了一对母女。
没多久,刘哥拖着一个半旧的布袋走了出来,拍了拍,带起一阵灰尘,“这里面除了面粉,还有你要的三斤砂糖。虽然里面有点沙子,但甜味儿绝对够,做成饼子勾人得很。阿四,这可是我看在咱们是老交情的份上才给你的价。下回再想要,指不定还得还得再涨。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抓‘投机倒把’的有多厉害,好几个老面孔都栽了。我知道你小子机灵,可也得当心点。”
孙阿四的额角渗出细汗,他连连点头,从贴身的夹袄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和几枚硬币。
他仔细数了数,连同那一成的加价,一分不少地交到刘哥手上。
刘哥接过钱,飞快地在手里捻了捻,塞进口袋,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快走吧,别在我这门口杵着。”
孙阿四也不多话,扛起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另一只手牵过小女孩,对那女人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麻雀分身盘旋在半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了然。
三师兄在这里,已经建立起了他自己的一套生存网络。
这种私下交易,在这个年代,风险极大,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可为了活下去,孙阿四别无选择。
他就是这样的人,像野草,只要有一丝缝隙,就能拼命钻出来,汲取阳光和雨露。
走出了巷子,天色已经有些西沉。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孙阿四背着东西,年轻妇人牵着小女孩,三人并排走着,穿过镇子,向着东南边的方向走去。
沈凌峰感觉到神识的链接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麻雀分身眼前的景象,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开始出现轻微的雪花和扭曲。
他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迟滞,每一次振翅,都感觉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心力。
快一点,再快一点!
沈凌峰在心底呐喊。
他全力催动神识,强行维持着与分身的链接,就像一个凡人试图用双手拉住一匹脱缰的野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