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庭看着关家豪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畅快淋漓,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舒坦过。他
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抬起,与有荣焉。
而另一个人,自然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沈凌峰。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古井无波的模样。
仿佛那石破天惊的一百万,在他耳中,不过是一阵无意义的风声。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身旁怒发冲冠的霍振华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霍振华接触到他的目光,胸中翻腾的怒火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他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我知道你的心意,够了。”
随即,沈凌峰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已经面如死灰的关岱岳身上,在众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霍叔叔,心意我领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但这块木牌,我不卖。”
此言一出,不亚于在刚刚被炸开的湖面上,又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不卖?
一百万,他竟然不卖?!
关岱岳和关世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位沈大师,是真的被惹怒了!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就在祖孙二人心头一片冰凉,几乎要陷入绝望之际,沈凌峰却再次开口了。
他没有理会关家人的反应,而是转身,看向了身旁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崔元庭,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这块雷击木牌,我已经决定送给崔前辈,作为他这段时间对我多加照拂的一点谢礼。”
如果说,之前霍振华的一百万,是将他从一个“江湖骗子”的泥潭里,拔高到了“身怀奇珍的顶尖大师”的层次。
那么现在,他这番话,则是亲手为自己披上了一层“信守承诺、赠友重宝、不为金钱所动”的世外高人的光环。
价值百万的宝贝,说送人,就送人了!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关岱岳和关世杰看着沈凌峰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而崔元庭,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砸得晕头转向。
他听着小师弟的话,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在四肢百骸中激荡。他激动得嘴唇哆嗦,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他只能用道家稽首礼,对着沈凌峰深深一揖。
这一连串的冲击,如同狂风骤雨,彻底冲垮了关岱岳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再也没有任何怀疑。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须做出决断。
否则,关家,危矣!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是关岱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那根象征着家族权柄的紫檀木龙头拐杖,狠狠地顿在了地上。
这一下,仿佛也敲醒了所有人的神魂。
关家豪被这声音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父亲,那个在港岛叱咤风云了一辈子,面对港督都未曾弯过腰的关氏集团掌门人,此刻,竟看也不看他一眼,而是对着那个被他骂作“江湖骗子”的少年,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自己那从未向人低过的、高傲的腰。
那苍老的背脊,弯成了一张紧绷的弓,充满了近乎悲壮的决绝。
“沈大师!”
关岱岳的声音,嘶哑,却又无比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哀求。
“是老朽有眼无珠,教子无方!刚才犬子的种种无礼,都是老朽管教不严的过错!我……我代他向您赔罪了!”
“求大师……看在老朽的面子上,救我关家一次!老朽……给您磕头了!”
说着,他那弯下去的腰,竟真的要跪下去!
“爷爷!”
“爸!”
关世杰和关家豪同时惊呼出声,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地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沈凌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可以受霍振华和崔元庭的礼,但受不起一个古稀老人的跪拜。
“关老先生,不必如此。”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关岱岳停止了挣扎。
老人缓缓直起身,浑浊的老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他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目光望着沈凌峰,颤声道:“那……那沈大师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