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比刚才皱得更紧了。
眼前这个所谓的“大师”,看起来还不到二十,面容清秀,气质沉静,虽然那双眼睛深邃得不像个年轻人,但无论如何,也与他想象中仙风道骨的高人形象相去甚远。
若不是霍振华再三担保,崔大师也极力推崇,他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
吕嘉盛见状,也站起身来,笑着打招呼:“老霍,崔大师,关老先生,什么风把你们也吹来了?”
“我们是专程来拜访小大师的。”霍振华说着,便侧过身,郑重地为沈凌峰介绍道,“小大师,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关岱岳关老先生,是咱们港岛德高望重的太平绅士。”
沈凌峰站起身,对着关岱岳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说道:“关老先生,久仰。”
话音未落,跟在关岱岳身后的张星超,在看到沈凌峰的那一刹那,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煞白,血色尽失。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怎么是你这个……大陆仔!”
张星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声音不响,却如同尖锐的耳语,在这相对安静的露台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打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和谐气氛。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所有的血气瞬间涌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恐惧。
昨天,昨天他还在这半岛酒店的大堂里,对这个穿着旧中山装的“大陆仔”极尽嘲讽,尤其是那句“太平绅士还会请你们喝下午茶”……
他当时是多么的狂妄自大,多么的不可一世,自以为将这个大陆来的土包子踩在了脚下,让他颜面扫地。
可现在呢?
现在,他竟然亲眼看到,霍振华、崔元庭,甚至连他苦苦哀求的关爷爷,这位港岛举足轻重的太平绅士,竟然都围绕在这个“大陆仔”身边,对他恭敬有加,态度亲昵,甚至……甚至还亲自前来酒店找他!
这岂不是说,他昨天那句嘲讽,竟然一语成谶了?!
而且,还是以如此戏剧性,如此让他无地自容的方式实现了!
他羞愤欲死,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他的脸,让他无所遁形。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刺向他,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嘲笑与鄙夷,仿佛都在印证着他昨天所言的荒谬与今日的狼狈。
刘卫东也听到了张星超那带着惊恐的喊叫,他这才注意到原来昨天在酒店大堂叫嚣的白西装年轻人也在这里。
看到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刘卫东心里也有些诧异。
霍振华、吕嘉盛、崔元庭,甚至连刚刚还对他抱有几分同情的关岱岳,在听到张星超这句带着侮辱意味的“大陆仔”时,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明显的不悦。
霍振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瞪了一眼张星超,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训斥:“张公子!你怎么说话的?!”
吕嘉盛的眼神也变得冰冷,他知道张星超的家世,但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沈凌峰。
崔元庭更是面露厉色,张星超这般无礼,不仅是冒犯了小师弟,更是冒犯了整个仰钦观的师门。
关岱岳的脸色则变得铁青,他原本就对张星超的纨绔子弟作风不满,此刻又听到他在这种场合对沈凌峰出言不逊,更是怒不可遏。
他猛地抬起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混账东西!”关岱岳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厅都为之一静。
他怒视着张星超,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张星超!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还不快向沈先生道歉!”
张星超被关岱岳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个哆嗦,原本就煞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他嗫嚅着嘴唇,想反驳,却又不敢,只是用怨毒而复杂的眼神看了沈凌峰一眼,最终还是在关岱岳的威压下,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
沈凌峰只是淡淡地瞥了张星超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他的道歉,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他的目光转向关岱岳,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关老先生,不必动怒。这点小事,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关岱岳闻言,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他深深地看了沈凌峰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少年,不管道行是不是高深,但就凭这份远超常人的心性,就让人刮目相看。
他再次轻叹一声,对着沈凌峰说道:“沈先生,晚辈后生管教不严,让您见笑了。今日前来,老朽是有一桩不情之请,想请沈先生屈尊驾临舍下,为我关家指点指点风水。”
沈凌峰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着。
“不瞒沈先生,近日来,我关家有些不宁,家中大小琐事不断,犬子的生意也屡屡受挫,家人身体也时有不适。”关岱岳说着,眉宇间又浮现出几分忧虑,“老朽虽然不信这些,但霍小友说沈先生您的本事远超常人,崔大师也言您有鬼神莫测之能。老朽这才厚颜前来,求沈先生指点迷津。”
霍振华见状,连忙在一旁帮腔,他看了一眼崔元庭,又看了看沈凌峰,心里也有些忐忑。他知道关岱岳家里的情况,确实有些蹊跷。
“是啊,小大师!关老先生家里的事情,确实有些怪异。前几天,他们家池塘里的锦鲤,竟然一夜之间全部翻了白肚,要知道那可是关老先生养了多年的心头肉啊。”霍振华语气急促,生怕沈凌峰拒绝,“而且,关老先生那怀胎六月的孙媳妇,最近也总是夜不能寐,梦魇缠身,看了不少西医,都查不出个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