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曾阿福的脸涨得通红,他看了一眼已经站起身的李华豹,又看了看沈凌峰,终于一咬牙,一跺脚。
“我听小峰的!我也跟你去!”
“好。”沈凌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深秋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酒气和燥热,也让李华豹和曾阿福那依旧有些混乱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但在沈凌峰的“望气术”下,他能看到,这片繁华都市的上空,那代表着生机与平和的白色气运,正在变得越来越稀薄。而一缕缕黑红色的煞气,正如同悄然蔓延的蛛网,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交织、汇聚,预示着一波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
…………
上海造船厂,办公楼三楼,副厂长办公室里。
“什么?!你说什么?”
刘卫东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晃荡了一下,差点洒出茶水。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十二岁从小就认识的少年,仿佛想从他清澈的眼眸里,找出几分玩笑的意味。
沈凌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重复,更没有解释。
他就那样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深邃。
刘卫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去港岛?
这小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年头,普通人连出趟远门都得要单位开介绍信,更别提去那花花绿绿的港岛了。
那地方,在报纸上是资本主义的腐朽乐园,但在人们心里,却也是个充满了机会的神秘之地。多少人打破头想去,多少人想去却苦无门路。
而沈凌峰,竟然轻描淡写地提出要去港岛?
他这是烧糊涂了,还是背后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门路?
“小峰啊……”刘卫东放下茶缸,双手交叠在办公桌上,努力想让自己显得严肃些,但声音里还是透着一丝颤抖,“你知不知道去港岛是件多大的事儿?那手续……光是厂里开介绍信,后面还有街道,派出所,区里,最后还得市里批示!哪儿是随便说去就能去的?”他目光闪烁,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今天怎么这么糊涂?
别是被人给撺掇了,想偷渡吧?那被抓住可是要坐牢的!
沈凌峰看出了刘卫东的担忧与警惕,但他并不慌张。
他知道,要说服刘卫东这种体制内的人,不能只讲情怀,更要讲利益,而且是风险小、回报大的实实在在的利益。
“刘叔,您先别急着下定论。”沈凌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既然敢提,自然是有我的道理。我这次去港岛,不是去玩,是给咱们厂子赚外汇。”
刘卫东的眉毛挑了挑,脸上写满了怀疑。
沈凌峰微微一笑,“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我能顺利过去,至少能给咱们上海造船厂,拉来超过二十万美元的造船订单!这可是保底的!”
他的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二十万美元!
这个数字在这年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刘卫东的心脏又是一跳,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美元!那可是国家迫切需要的!
这诱惑力确实不小。
他眼神灼灼地盯着沈凌峰,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然而,沈凌峰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到他有些不安。
刘卫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峰啊,这事儿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墙上的生产计划表,“咱们厂的生产任务,可不是自己能定的。工业局下派什么,咱们就造什么。超额完成任务,奖金也多不到哪儿去。倒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第一个吃挂落的还是咱们几个厂长。再说,你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家,去港岛能拉来什么订单?就算能拉来,厂里也未必能生产。”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与现实。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时代,厂子的命运,不是他们这几个厂长就能能决定的。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是刘卫东的生存哲学。
二十万美元的订单听起来很美,但对于他这个身处体制内的副厂长来说,带来的更多是麻烦和风险,而不是直接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