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归营(2 / 2)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还是没人说话。

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风吹过营帐的哗啦声。有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有人抿着嘴,眼圈红了,还有人看着任弋,眼神里满是复杂。

任弋喘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也越来越沙哑。

“受伤的,去找军医,好好包扎,药材不够,就去我帐里拿,优先给你们用。死了的,登记好名字,一个都不能漏。抚恤金,按照之前定的,加倍。”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语气很坚定,没有一丝含糊。

“有父母赡养的,再加一倍。有孩子要养的,再加一倍。有老婆的,再加一倍。只要是为了这场仗牺牲的,我任弋,绝不会亏待他的家人。”

人群里,有人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任弋又喘了口气,脸色更白了,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晃动,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可他还是撑着,继续说。

“活着回来的,每个人都有功勋。按斩首数和冲阵次数记,明天统一登记,绝不亏待任何一个人。奖金,今天就发,发双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依旧清晰:“每人加十斤肉,五升酒,一斗米。有家要养的,可以预支三个月的军饷,派人送到家里,不让你们的家人受委屈。”

说完这些,他又停了一下,眼神缓缓扫过每个人,像是要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还有,所有人,每人发一件新衣裳。入冬前,每人发一件棉袄,保证你们不挨冻。过年之前,每人发一双新靴子,让你们能暖暖和和地过年。”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人笑了。

笑声很轻,很涩,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顺着脸上的泥和血,往下淌,分不清是哭还是笑。有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着哭声,不敢让别人看见;有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打了一天的仗,杀了一天的敌人,看着身边的兄弟倒下,看着自己流血受伤,忍着剧痛从战场上爬回来,心里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或许,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或许,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听不到。

可现在,任弋站在这里,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像纸,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却一一细数着他们的付出,给他们抚恤金,给他们奖金,给他们肉和米,给他们衣裳和棉袄,给他们希望。

有人记得他们,有人管他们,有人把他们当人看,而不是当一个只会打仗的工具。

任弋说完最后一句,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发花了,那些人的脸,叠在一起,模糊不清,分不清谁是谁。耳朵里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胸口传来的钝痛。

他的腿在抖,从膝盖一直抖到脚踝,抖得像两根被风吹弯的树枝,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他的手在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手指,抖得像断了弦的琴,连握枪的力气都快没了。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可他还是硬生生撑着,没有倒下,依旧挺直了腰板,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山。

霍去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他的脸上,全是烟灰,黑乎乎的,把原本的模样都遮得差不多了,眼睛被熏得通红,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渗着淡淡的血珠。他的枪,早就已经收了起来,放进了任弋的耳窍乾坤里,腰里别着一把从地上捡的刀,连刀鞘都没有,刀刃在火把的光里,一闪一闪的,泛着冷光。

他走到任弋身边,没有看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沉默的士兵,像在等他们慢慢散去,又像在护着任弋,不让任何人靠近。

过了一会儿,人群慢慢散了。

有人欢天喜地地去领肉领酒,手里捧着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人一瘸一拐地去找军医包扎,脸上虽然还有痛苦,却多了一丝希望;有人拖着疲惫的脚步,回营帐睡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还有人蹲在灶台旁边,围着老刘头,等着热汤出锅,眼里满是期待。

老刘头把勺子伸进锅里,搅了搅,舀出一勺汤,凑到嘴边,吹了吹,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淡了些,又抓了一把盐,撒进锅里,轻轻搅了搅。灶火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他的眼睛也是红的,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被刚才的场景打动了,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

霍去病伸出手,搂住了任弋的脖子。

那动作看起来很随意,很自然,像两个一起打了胜仗的兄弟,在庆功时勾肩搭背,亲热得很。可只有任弋知道,他的手指扣得很紧,不是轻轻的勾着,是用力的抓着,是稳稳的撑着,像是把任弋整个人都往上提了一截,替他分担着身体的重量。

任弋的腿,忽然就不抖了。

不是真的不抖了,是整个人都靠在了霍去病身上,腿不用再承受自己的重量,所有的力气,都卸在了霍去病的身上。他的头,微微靠在霍去病的肩膀上,眼睛半睁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

霍去病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任弋能听见,沙哑得厉害,却很坚定。

任弋没有回答。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想谢谢他,想问问他有没有受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连动一下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眼睛,已经快闭上了,只剩下一条小小的缝,缝里还有一点光,还在亮着,像是在强撑着,不肯彻底闭上。

霍去病搂着他,一步一步地往中军帐里走。

走过火把,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走过旗杆,旗杆的影子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又扫过来,轻轻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走过灶台,老刘头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勺子停在半空,滚烫的汤从勺子里滴下来,滴在地上,“啪嗒,啪嗒”,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霍去病没有看他,任弋也没有看他。

两个人走得很慢,很稳,脚步一致,像一个人,在暮色里,慢慢走向温暖的营帐。

帐帘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任弋的眼睛,终于彻底闭上了。

他的身体,忽然就变重了,重得像一袋湿透的沙子,往下坠。他的膝盖先软了,然后腰也软了,整个人顺着霍去病的身体,往下滑。

霍去病的手,从他的脖子上滑下来,快速抓住他的胳膊,又紧紧抓住他的腰,稳稳地把他托住,没有让他摔在地上。他托着任弋,一步一步地挪到行军床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了下来。

任弋躺在那里,浑身是血,浑身是泥,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右臂,依旧垂在床边,一动不动;左臂,还紧紧抱着那杆火尖枪,手指死死攥着枪杆,指节发白,就算是睡着了,也没有松开,掰都掰不开。

他的嘴张着,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快要干死的鱼,在艰难地张嘴呼吸。他的胸口,还在慢慢起伏,很慢,很慢,像一口快要干涸的井,还在艰难地往外渗水,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霍去病蹲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想把任弋额前的头发拨开,看看他的伤口。可那些头发,早就被干了的血粘住了,硬邦邦的,怎么拨都拨不动。他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动,索性就不拨了,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蹲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不是哭,是累。

他也很累,累到了极点。调整好反射光装置之后,交给接替的士兵,他就立刻加入了战场,一路护着任弋,退到了战场边缘,也在不停地杀人,不停地抵挡敌人的进攻,只是一直强撑着,没有倒下,直到把任弋安全带回营里。

此刻,任弋安全了,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可以松下来了,所有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帐外,传来了士兵的喊声,声音很欢悦:“热汤好了!都来喝热汤喽!”

又有人喊了一声,带着满足:“有肉吃了!终于有肉吃了!”

还有人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很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很快就消失了。

然后,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火把在风里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在数着什么,又像在陪着帐里的两个人,度过这寂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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