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死寂,风沙悬停。庙门前的结界泛着幽蓝微光,流转如脉搏,三息一动,冷硬而规律。八戒的身影消失在那道裂痕之后已有半炷香时间,结界随即闭合,再无动静。
悟空立于石阶左侧,金箍棒拄地,指节扣得发白。他盯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眼底火光跳动。片刻后,他低喝一声,猛然跃起,棒尖轻点结界表面。
“嗡——”
蓝光骤然暴涨,涟漪扩散,反震之力沿棒身直冲臂骨。悟空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右肩一沉,棒头斜插进土里。他甩了甩手,虎口裂开,渗出血丝。
“不是虚的。”他说。
沙僧站在唐僧身前,降妖杖横握,目光扫过地面裂缝。他蹲下身,将杖尾插入先前八戒踩踏过的纹路中,缓缓注入一丝法力。地底纹路未亮,连一丝微光都未曾泛起。
“不通。”沙僧收杖,“他能引动,我们不能。”
唐僧盘坐于草垫之上,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音波轻荡,触及结界边缘时,竟被无声吞没。下一瞬,压迫感陡增,他胸口一窒,喉头泛甜,嘴角溢出一线血痕。他未停,仍闭目念咒,只是气息愈发滞涩。
牛魔王冷眼旁观,鼻翼张合,嗅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铁锈味。他忽然转身,混铁棍抡圆,自上而下劈向结界正中。
“轰!”
棍锋撞上屏障,爆发出刺目蓝焰,冲击波横扫四方。牛魔王双臂剧震,棍身弹起,整个人被掀飞数丈,砸在碎岩堆上,滚了两圈才停下。他爬起身,抹去额角血迹,啐了一口:“这玩意儿……识人?”
悟空望向沙僧:“你试过用地脉共振?”
沙僧点头:“试了。无血脉共鸣,纹路不启。八戒的血有异,不只是血,是命格与阵法同源。”
“命格?”唐僧睁开眼,“他是天蓬转世,魂魄残缺却未散,本就是逆生死簿之人。”
“所以他能进去。”悟空眯眼,“可咱们出不去,他也回不来。”
话音刚落,结界薄弱处忽有波动。
一道身影自蓝光中缓步走出,正是八戒。他左肩布条已换,但新布也渗着暗红。钉耙未持,双手空垂,步伐沉重。脚落地时,脚下裂纹中的纹路微微一闪,随即熄灭。
他走到众人中央,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残片,放在地上。那是先前傀儡核心崩解后留下的零件,刻着细密符纹。
“我进去了。”八戒开口,声音沙哑,“走不到头。”
他抬手指向庙内:“穿过第一重门,便是空殿。殿中无佛无像,只有一座星图台,台上水晶覆盖,其下压着卷轴,形状规整,绝非天然。我想靠近,但台周另有小阵,触之即发。我未强取,怕惊动整个系统。”
“那你为何出来?”沙僧问。
“因为结界变了。”八戒盯着那块青铜残片,“我进去时,靠的是命格共鸣,脚下的纹路为我开道。可当我准备退出时,路径已断。刚才那一瞬,我是借着星图台内部一次微弱震荡,才找到缝隙脱身。出来后,纹路不再响应,说明临时通道已被切断。”
“它在防你?”悟空问。
“不是防我。”八戒摇头,“是防一切持续干预。这结界不是死物,它会学习。上一回我用血引路,它记住了。这一回,它封了那条路。”
牛魔王冷笑:“那你白跑一趟?”
“不白。”八戒伸手抠住地面裂缝,指尖顺着一道纹路划行,“我看见了它的节奏。”
他抬头望天。
此时夜幕已深,乌云散去大半,露出一片清冷星野。北斗斜挂,南斗隐于山脊之后,几颗暗星浮在低空,微不可察。
“你们看那三颗。”八戒指向南方偏东,“紧挨着的,亮度几乎一致,但每隔三息,中间那颗会暗半分,左右两颗则微亮。这个频率,跟结界蓝光脉动完全一致。”
悟空仰头,眯眼辨认:“你是说……结界靠星辰供能?”
“不止供能。”八戒用钉耙柄叩击地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与蓝光起伏同步,“它是以星移之势为锁钥。工部当年设封禁阵,最爱借天轨布控。天上星动,地下阵应。若星位不变,阵势恒定;若星偏一度,阵眼便松。”
沙僧皱眉:“可星辰运行,乃天地法则,岂是人力可改?”
“理论上不能。”八戒点头,“但天罡三十六变中有一式‘移斗换象’,可短暂扰动命星轨迹,借其微光牵引外星偏移。此术极耗法力,且只能影响对应星宿一度之内,维持不过三息。但我若能引动那颗主星偏移,或许能让结界出现短暂紊乱。”
“你试过?”唐僧问。
“没。”八戒看着星空,“但我现在要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