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残骸后的阶梯幽深,冷风自下涌出,带着陈年尘土与铁锈的气息。八戒踏上第一级石阶,钉耙横握在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脚步未停,身影没入黑暗。悟空紧随其后,金箍棒轻搭肩头,双目微眯,扫视两侧壁面。沙僧护着唐僧居中,降妖杖点地无声,肩伤处血迹已凝成暗红硬壳。牛魔王断后,混铁棍拖行过地,刮出一道浅痕。
石阶下行三十级,空间豁然开阔。地下石室呈圆形,直径约二十丈,四壁嵌有荧光苔藓,青灰微光映得人影浮动。中央石案上一盏青铜灯燃着幽绿火焰,灯火不摇,却将九道跪伏人影投在墙上。竹简已被八戒收入怀中,封皮空白,血指印压在胸口位置。
就在八戒踏足石室中心的刹那,地面震动。
不是来自脚下,而是从四面墙壁同时传来。铁链哗啦作响,原本悬挂于壁的锈链突然绷直,末端竟连着数具盘坐于地的尸身——那些曾披袈裟、如今面目焦黑的残敌,在符印催动下齐齐睁眼。眼白尽赤,瞳孔缩如针尖,喉间滚出非人的低吼。
八戒猛然转身,钉耙横扫而出,气流撕裂空气。一道扑来的黑影被拦腰击中,骨架断裂声清晰可闻,尸体飞撞石壁,滑落时已不成形。但其余七人已围拢成圈,脚步错落有致,竟布出残缺阵势。
“他们还能动。”沙僧沉声道,降妖杖插地半寸,稳住身形。
“不止能动。”悟空跃至高处岩台,金箍棒指向左侧一人,“你看他右手。”
那人右手指节反曲,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内藏的铜刃。另一人脖颈扭转一百八十度,嘴张至耳根,喷出一股淡紫色烟雾。
八戒左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钉耙斜指地面。他不再言语,双目骤然裂开三十六道细纹,如同星轨交错,瞳仁深处泛起冷光。一股腐酸气息自他口中溢出,似葡萄久置坛底发酵溃烂的味道。
“天罡·分影。”
话音落,原地留下三道虚影,真身已闪至前方两人之间。钉耙抡起,自下而上撩出,正中一人下颌。颅骨碎裂声闷响,脑浆溅上墙苔,荧光顿时熄灭一片。第二击横扫,砸中另一人胸腔,肋骨折断如柴,整个人倒飞而出,撞翻两名同伴。
可就在此刻,背后劲风突至。
八戒未回头,仅凭气流变化便知来者方位。他矮身侧滚,一柄乌黑短刀擦背而过,划破铠甲,留下一道火辣痛感。翻身之际,钉耙反手插入地面,借力腾空翻转,双脚蹬出,正中偷袭者腹部。那人连退五步,嘴角溢出黑血,却咧嘴一笑,十指暴长如钩,再度扑来。
悟空从岩台跃下,金箍棒横扫千军,拦住三人攻势。棒风所至,一人头颅炸裂,两人手臂齐肩断落。但他刚欲追击,地面忽有符纹亮起,红光一闪,震荡波自脚底传上,令其身形一滞。
“地底下埋了东西!”牛魔王怒喝,混铁棍猛然砸向地面。砖石崩裂,露出一条铜线,正连接着墙角一块焦石。他正欲再砸,左侧两具残敌已扑至唐僧面前。
沙僧一步跨出,降妖杖横拍而出,将一人踢翻在地。那人落地后以手肘撑地爬起,脖颈扭曲,双眼全白,口中嗬嗬作响。另一人指尖已触到唐僧袈裟边缘,却被牛魔王一棍扫中腰肋,整个人如破袋般砸进岩壁,嵌入三寸,仍挣扎欲起。
八戒落地站定,钉耙拄地,呼吸平稳。他盯着疤面人——那瘦削身影始终未动,立于石案之后,十指交叉置于胸前,指甲泛紫,皮肤龟裂处渗出黑血。
“你才是主事的。”八戒道。
疤面人不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指甲划过自己脖颈。皮肤破裂,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漆黑如墨的液体。他张口吞下,双目瞬间转为赤红,周身气息陡然暴涨。
其余残敌动作随之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围成半圆,步步逼近。
八戒低喝:“结阵!”
悟空跃回八戒左翼,金箍棒横置胸前。沙僧将唐僧挡在身后,降妖杖点地,引动微弱震颤,使敌人脚步微乱。牛魔王站在右侧通道口,混铁棍扛肩,战意升腾。
疤面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出一段晦涩经文。每吐一字,地面便震一下,墙缝中浮出细密符纹,泛起暗红微光。那些原本倒地的残敌,竟一个个重新站起,动作整齐划一。
“他要引爆体内蛊毒。”八戒猛然转身,“退后!别让他们近身!”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名残敌自爆。
一团血雾炸开,裹挟着碎骨与内脏碎片横扫四周。牛魔王举棍格挡,战甲被溅上数点血肉,发出“滋滋”轻响。沙僧将唐僧拉至身后,自己背脊擦过一片飞射的肋骨,伤口再度崩裂。悟空腾空翻跃,避过主爆范围,落于高处石台。
第二人、第三人接连自爆。
狭窄石室内顿时充斥血腥与焦臭,空气震荡如潮,众人立足不稳,连连后退。第四人扑向八戒,八戒钉耙横扫将其击飞,但那人临空时便已膨胀如球,炸裂之时冲击波将八戒掀退三步,左肩撞上岩壁,旧伤崩裂,血顺铠甲缝隙渗出。
第五人尚未扑近,已被牛魔王一棍砸成肉泥。第六人刚起身,头颅已被悟空一棒击碎。最后一人踉跄前行,只剩一条腿支撑,却仍执着向前爬行。八戒眼神一凝,钉耙脱手掷出,正中其胸膛,将其钉在地上。那人双手仍往前抓挠,直至气绝。
烟尘稍散,石室地面横七竖八躺满尸体,血流遍地,空气中弥漫着腐腥与硫火混合的气息。唯有那疤面人依旧站立,赤目未褪,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到了极限。
八戒缓缓抽出钉耙,甩去耙齿上的血污。他未追击,反而低声下令:“守住位置,别让他脱逃。”
悟空跃回地面,金箍棒横置胸前,冷眼注视。牛魔王抹去脸上血渍,混铁棍斜指前方,战意未消。沙僧拄杖而立,呼吸沉重,肩伤处血染重衣。唐僧闭目片刻,再睁时目光清明,双手合十,低声诵经,声调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疤面人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从喉咙深处挤出。他抬起双手,十指弯曲如鹰爪,指甲深深掐入自己双臂皮肉,鲜血顺指缝滴落。他一步步向前走来,步伐缓慢,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八戒不动。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冲锋。
疤面人突兀加速,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八戒面门。八戒钉耙横档,却被其左手抓住耙杆,右手五指直插八戒双目。八戒偏头闪避,右耳被划开一道深口,血流沿颈而下。他顺势一脚踹出,正中对方小腹,将其逼退两步。
那人落地未稳,又扑上来,动作已显滞涩,显然是强撑。八戒不再硬接,侧身让过一击,钉耙自下而上撩出,正中其肋下。耙齿入肉三寸,带出一串血珠。疤面人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竟以身体顺着耙杆猛扑,一口咬向八戒手腕。
八戒手腕急收,险险避开。疤面人牙齿咬空,嘴角撕裂,鲜血直流。他双目赤红如燃,不顾伤势,再度扑来。
悟空见状,金箍棒脱手掷出,如长枪贯日,直取其背心。疤面人似有所觉,猛然扭身,棒尖擦过肩胛,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踉跄一步,仍未倒下。
牛魔王怒吼一声,混铁棍携千钧之力横扫。疤面人举臂格挡,双臂尽折,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他口中喷出黑血,却借这一击之力,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八戒。
八戒钉耙回防不及,只得双臂交叉硬接。撞击之下,他连退五步,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深痕。疤面人伏在他怀中,口中嗬嗬作响,似笑似哭,一只完好的手猛然探向八戒心口。
八戒左手成拳,重重砸在其太阳穴。那人头颅偏转,面颊贴地,终于不动了。
八戒推开尸体,低头查看。疤面人双眼未闭,瞳孔扩散,嘴角却仍挂着一丝诡异笑意。他伸手探其鼻息,早已断绝。再翻其衣襟,内里空无一物,唯有一块焦黑玉牌,刻着半个梵字,已被高温熔毁大半。
“完了?”牛魔王走上前,踢了踢最近一具尸体,“就这么些人?”
八戒未答。他蹲下身,用钉耙尖拨开疤面人衣领。其后颈处,赫然烙着一枚暗红色符印,形如闭合的眼眸,边缘扭曲如虫蚁爬行。
“这不是普通的断魂引。”八戒低声道,“是‘睁眼咒’。”
“什么意思?”沙僧问。
“死前被种下咒印,死后不仅可驱尸作战,还能短暂唤醒残存神识,执行特定命令。”八戒站起身,目光投向通道深处,“他们不是逃到这里藏身……是被人送来送死的。”
唐僧眉头微皱:“谁会如此狠毒?”
“不是狠毒。”八戒摇头,“是绝望。这疤面人临死前还要冲我笑……他在完成任务。”
悟空冷笑:“管他什么任务,人都死了,还怕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