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地起身,左腿拖行,右足发力,再度迈步。
第八步。
雷云翻滚,第九重雷凝聚于顶,粗如殿柱,紫中透金,那是大罗雷的极致,专破元神。它缓缓压下,尚未触及,八戒的发丝已根根竖起,瞳孔分裂出细密纹路,隐约可见三十六星点流转。
他知道,若再硬接,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退。
他将钉耙插入身前裂土,双手紧握,腰背弓起如满月。口中默念咒诀,以心头精血为引,强行唤醒天罡变最后一层护体真形。刹那间,他周身毛孔渗出血珠,又在高温下蒸成血雾,环绕体表形成一层薄膜。
雷落。
轰然巨响撕裂长空。
血雾炸开,八戒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钉耙脱手,旋转着插入远处焦土。他的背部重重撞上雷界内壁,又滑落地面,全身焦黑,多处皮开肉绽,右臂软垂,显是骨折。
可他还活着。
而且,他的脚,已跨过雷界中线。
雷势渐缓。似乎这雷障也知,此人不可力杀。
八戒趴在地上,喘息如风箱。他伸手,够不到钉耙。于是他用左手撑地,一点一点往前爬。膝盖磨破,肘部流血,每挪一寸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钝痛。但他没有停下。
身后三人屏息凝望。
唐僧停止诵经,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道缓慢移动的身影上。沙僧喉结滚动,握杖的手松了又紧。悟空站在雷界边缘,看着那几乎不成人形的身躯仍在向前爬行,火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震动。
八戒终于触到了钉耙。
他抓住耙柄,用力一拽,将自己拉起。站直那一刻,他抬头望向雷界尽头——光。
不是雷光,不是火光,而是真正的天光,穿透厚重云层洒下的清辉。
他笑了,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落。
然后,他提起钉耙,右足迈出,踏过最后一段雷域。
第九步落下时,雷幕骤然静止。
所有雷蛇缩回虚空,雷云缓缓退散。那堵看似不可逾越的屏障,竟在他身后自行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八戒站在彼岸,倚耙而立。身上焦痕仍在渗血,呼吸微弱,却未倒下。他回头看了眼雷界这边,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路通了。”
悟空第一个动身,金箍棒收入耳中,抬脚踏入雷界。沙僧扶着唐僧,紧随其后。雷光再次闪动,但他们已不再畏惧。
八戒转身,面向前方。
那里是一片荒原,地势平缓,草木不生,唯有一条笔直小径延伸至远方山影之下。风从那边吹来,带着尘土与旧铁的味道。
他抬起未伤的左臂,抹去脸上血污,将钉耙扛回肩上。
脚步落下,踩碎了一块焦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