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晚一些。
大年正月初三,冀中平原上还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节日气氛。藁城市南董镇南大张村的巷道里,偶尔还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那是谁家孩子从年三十剩下的存货。红彤彤的对联贴在每家每户的门框上,“福”字倒着贴,寓意福到了。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气,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炊烟,妇女们围在灶台前忙活,男人们则聚在一起喝酒打牌,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街上追逐嬉戏。
这年春节,庄稼人过得还算踏实。虽说前两年粮食价格不太景气,但好歹风调雨顺,地里的收成凑合能糊口。滹沱河滩上的蔬菜大棚,这几年成了不少农户的额外进项,谁家要是种上两棚反季节蔬菜,到了开春准能卖个好价钱。
南大张村的刘华钗,这天下午送走了来串门的亲戚。亲戚是县城来的,带了点儿年货,坐了一个多钟头,喝了杯热茶就走了。刘华钗站在院门口,目送亲戚的自行车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转身回屋。他媳妇正在堂屋里拾掇碗筷,见他进来,随口说了句:“大棚那边好几天没去看了,志虎子大爷一个人在那儿守着,你不过去瞅瞅?”
刘华钗一听,也觉得该去看看。他那个蔬菜大棚建在滹沱河的河滩上,离村子大约三华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平时有个本村的老汉帮着照看,老汉大号叫什么,村里人知道的倒不多,大伙都管他叫“志虎子”。志虎子那年七十四岁,身子骨还算硬朗,一个人住在大棚旁边的小屋里,白天帮着看看棚,晚上就在那儿过夜。
刘华钗套上那件半旧的军大衣,把拉链一直拽到下巴颏,又从门后摸了一顶棉帽子扣在头上。媳妇追出来喊了一句:“早去早回,天黑了冷!”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门。
从村子往河滩去的路,是条土路,坑坑洼洼的,骑自行车得小心着点儿,不然准得颠散了架。两边的地里光秃秃的,冬小麦还没返青,灰绿绿的一层趴在地皮上。远处滹沱河的河床裸露着,干涸的河滩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刘华钗骑了大约一刻钟,远远地就看见自家的大棚了。那一片白色的塑料薄膜在灰黄色的河滩上格外扎眼,像一块巨大的补丁贴在大地上。
可他越骑越近,心里却渐渐生出一丝不对劲来。
大棚的塑料薄膜,靠东边那一面,被撕开了一个很大的窟窿,黑黢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豁开了似的。风从那个窟窿灌进去,薄膜呼啦啦地鼓着,像一面破旗在风中挣扎。
刘华钗皱了皱眉,心里头埋怨起来:这志大爷怎么这么不小心,棚破了也不补补,夜里寒气进去,苗子还不得冻坏了?
他又往前骑了几步,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旁边那间小屋。这一看,心里头又咯噔了一下,小屋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块,碎碴子挂在窗框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砸进去的。
刘华钗把自行车支在路边,喊了一声:“志大爷!”
没人应。
他又提高了嗓门:“志大爷!志虎子大爷!”
风从河滩上刮过来,把他的声音吹散了。四野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刮过枯草发出的沙沙声。
刘华钗心里头开始有些发毛了。他走到小屋门前,伸手一推,那扇薄木板钉成的门纹丝不动,从里面反锁着。
不对劲。
志大爷平时白天从不锁门,这老头儿在这儿看了好几个月的大棚,刘华钗来过不知道多少回,哪回不是一推门就进?今儿这是怎么了?
刘华钗绕到窗户边上,那个碎了的玻璃窟窿足够大,他把脸凑过去,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往里头张望。
就那么一眼。
就那一眼,刘华钗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一下子全涌上了头顶,又从头顶一下子降到了脚底板。他两条腿像被人抽去了骨头,身子一软,差点儿没跌坐在地上。
志虎子俯卧在屋里的泥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在他身子底下,有一摊已经凝固了的血,黑红黑红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刘华钗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河滩上骑回村子的。他只记得自己一路上蹬得飞快,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可他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志虎子趴在地上的那个画面。
他冲进村委会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声音都在发抖:“报……报警……快报警……志大爷……死了……”
藁城市公安局的警车,在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开进了南大张村。
警灯在灰蒙蒙的天底下闪烁着,却没有拉警报,大概是怕惊扰了还在过年的人们。可村子里的人还是很快就知道了消息,三三两两的聚在路边,低声议论着,脸上都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志虎子?那个看大棚的老汉?”
“可不是嘛,听说让人给打死了。”
“谁干的?抢东西了?”
“谁知道呢……大过年的,造孽啊……”
刑侦技术人员在志虎子的小屋里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勘查灯把那个逼仄的空间照得雪亮,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法医蹲在尸体旁边,仔细地检查着伤口,不时低声和旁边的助手说几句话。
现场的勘察结果,在天亮之前就出来了。
志虎子是被人用斧头猛击头部致死的。凶手至少击打了三下,每一下都用了很大的力气,颅骨碎裂,惨不忍睹。老人的衣兜被翻了个底朝天,里面的东西,大概也就几十块钱的零碎,被搜刮一空。床上更是一片狼藉,被褥被翻得七零八落,枕头被扔到了地上,像是被什么人仔仔细细地搜过一遍。
法医通过尸检进一步推断,志虎子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当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之间。也就是说,凶手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的。
“抢劫杀人,特征很明显。”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在案情分析会上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凶手应该是趁受害人不备下的手。作案工具是就地取材,那把斧子就是小屋里的。”
可接下来的调查访问,却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附近的村民都说,那天上午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在河滩附近转悠。也是,大过年的,谁没事往那荒凉的河滩上跑?
案件陷入了僵局。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正月初六,二月六日的上午,藁城市连州镇东街的一个苗圃小屋里,又一名中年妇女被杀害了。
案发现场同样位于滹沱河的河滩上,周围种着一大片果树,冬天里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像一幅沉默的素描。苗圃南面距离藁城县城大约两华里,北面距离无极县界只有一百米,一百米,也就是从村子这头到那头那么远。
死者姓张,四十七岁,是无极县人,被雇来看护这片苗圃的。她来这儿干活还不到两个月,平时一个人住在苗圃的小屋里,和村里的人来往不多。
现场的惨状,和志虎子案如出一辙,钝器击打头部致死,床上被褥被翻动过,衣物散落一地,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两起命案,相隔仅仅两天。
藁城警方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同样位于滹沱河滩,同样是看守田地的老人,同样是钝器击打头部,同样是被翻动过的现场,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可还没等他们喘过气来,新的噩耗又来了。
正月十一,二月十一日的下午,毗邻的无极县公安局打来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凝重:“在滹沱河滩无极和藁城交界的地方,两名看树苗的老人被杀害了,你们赶紧过来。”
藁城警方立刻驱车赶往现场。两地的刑侦人员会合后,一起进行了勘查。
现场位于无极县境内,死者是一对老夫妻,男的七十九岁,女的六十四岁。两个人都是被钝器击打头部致死的,和之前的两起案件一模一样。炕上的被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炕席都被掀了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老两口的儿女从附近的村子赶过来,一看见父母的遗体,当场就哭得瘫倒在地。那个场景,在场的人没有不动容的。大过年的,谁家能想到会遭这样的祸事?
作案手段、案发地点、侵害目标,所有这些,都和藁城的前两起案件惊人地相似。两地警方当即决定,主动联手,并案侦查。
可这案子,远远没有到头。
正月十四,二月十四日的下午,藁城市土山村的一个村民跌跌撞撞地跑进派出所报案,说他父亲耿某已经失踪整整六天了。这个村民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眼睛里全是血丝:“我爸六天没回家了,打听了所有人都说没见过他,肯定是出事了!”
民警问他:“你父亲最后可能在哪里?”
“他在城区那边有个废品收购站的小屋,平时有时候会在那儿过夜。我去找过了,门锁着,敲也没人应……”
民警立刻带着这个村民,赶到了位于石黄高速公路南侧、藁城旧城墙上的那个废品收购站。那片地方偏僻得很,周围都是荒地,只有几间破旧的平房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收废品”三个字。
小屋的门上挂着一把铁锁,看起来完好无损。民警用工具把锁撬开,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腐败的气息,从屋子里扑面而来。
耿某仰面躺在外屋的地上,身上盖着一床被子。民警上前掀开被子,死者脑部的颅骨明显塌陷了下去,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地上有拖拉的痕迹,从外屋一直延伸到里屋。
民警小心翼翼地走进里屋,眼前的一幕让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老刑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炕上、墙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了,像是一幅狰狞的抽象画。被子全部堆在地上,乱七八糟的。
民警蹲下来,捏住被子的一角,缓缓掀开。
被子
三具。
这个小屋里,一共躺着三具尸体。
经过辨认,死者的身份很快被确认。一个是石某,男,四十七岁,衡水市人,在藁城收废品为生,是这个小屋的主人。另一个是尚某,男,六十四岁,藁城市东街人,也是以收购废品为生。加上耿某,三个人都是被钝器打击头部致死。
屋里凌乱不堪,到处都被翻动过,抽屉被拉了出来,柜子被撬开了,连炕洞都被掏了一遍。尚某平时用来收购废品的那辆三轮车,也不见了。
民警立即在周边展开访查。一个重要的时间点很快浮出水面,
据附近的人回忆,二月六日下午五点左右,也就是正月初六的傍晚,石某和尚某两个人曾经在小屋里一起喝酒。有人看见他们买了花生米和白酒,有说有笑地进了屋。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看见过这两个人。
而耿某,则是在二月八日下午出现在这个废品收购站的。那天下午,耿某在城区的另一个废品收购站卖废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外地口音的男子。那男子三十二三岁的样子,身材偏瘦,穿着深色衣裤,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织的无檐帽。
那个男子拦住耿某,说:“我有废品要卖,你跟我去拉一趟。”
耿某信以为真,就跟着他走了。
两个小时以后,那个男子独自一人骑着一辆三轮车回来了,车上装了一些废铁和旧书报。他把废品卖了,拿着钱,骑着三轮车向东边走了,很快就消失在暮色里。
当天晚上,民警在城区另一个废品收购站发现了尚某丢失的那辆三轮车。收购废品的人说,是一个外地人来卖这辆车的,还留了一张字据。那张皱巴巴的纸片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今证明卖三轮车一辆,45元整。2003年2月8日。”
字写得很难看,像是一个没怎么上过学的人写的。
民警据此判断,卖车人,就是作案人,就是凶手。
凶手在二月六日下午杀害了石尚二人之后,没有离开,而是继续潜伏在当地。两天后,他又把耿某骗到那个小屋里杀害了。
六天之内,四起命案,六条人命。
整个藁城警方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二月十六日,正月十六。
按照北方的习俗,正月十五闹元宵,正月十六这一天,年才算真正过完。家家户户开始收拾过年的东西,该拆的拆,该收的收,准备迎接新的一年忙碌的春耕。
可藁城警方没有一个人能睡得安稳。
这天上午九点,河北省公安厅和石家庄市公安局的领导赶到了藁城市,正在听取系列案件的侦破工作汇报。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墙上的黑板用粉笔画着案发地点分布图,一个个红叉触目惊心。每个人都熬得眼睛通红,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汇报刚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民警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回事?”主持会议的领导皱起了眉头。
“报……报告……又出事了……”那个民警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307国道……五里庄路段……大碗居小吃部……一家六口……全死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有那么几秒钟,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然后,会议室炸开了锅。
省厅的领导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市局的领导抓起桌上的帽子就往外走,边走边吼:“所有人,立刻出发!”
十几辆警车拉响了警笛,风驰电掣地驶向案发现场。
307国道藁城市城西五里庄路段,大碗居小吃部。
那是一个路边常见的简陋饭馆,红砖砌的平房,门头上用油漆写着“大碗居”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门口挂着过年贴的红对联,上联“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财源茂盛达三江”,横批“恭喜发财”。对联合辙押韵,透着庄稼人对好日子的朴素期盼。
可谁能想到,这竟成了这家人的挽联。
民警们冲进小吃部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店主梁某,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被杀死在前厅的地上。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过年做的新棉袄,枣红色的,本应喜庆的颜色,此刻却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黑褐色。她倒在饭桌旁边,桌上一碟花生米、半瓶白酒还在,仿佛上一秒她还在招呼客人。
她的丈夫李某,死在了地下室里。地下室的台阶上全是血,他像是从上面滚下去的,又像是被人拖下去的,身子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角,脑袋上有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伤口。
而一楼西侧的卧室里,是最让人心碎的一幕。
四个孩子,全部被杀死在床上。
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是这家的大女儿。最小的才十三岁,是个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过年还理了个新发型。另外两个,一个是二女儿,一个是侄女,都是花一样的年纪。
四个孩子整整齐齐地并排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可她们再也醒不过来了。每个人的头部都被钝器猛击过,枕头上、被褥上、墙壁上,到处是喷溅的血迹。
床头的柜子被打开了,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被褥被掀开了一半,死者的衣兜被掏了出来,连孩子们的内裤都被翻过,凶手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像是在找什么值钱的东西。
一辆二十六型的女士自行车,也不见了。
整个现场,惨不忍睹。
大碗居的邻居说,昨天晚上还看见这家人在门口放鞭炮。大女儿帮着妈妈揉面,二女儿在扫地,男孩和他爹在门口贴福字。一家子热热闹闹的,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全没了。
“这得多大的仇啊……”邻居的老太太哭着说,“连孩子都不放过……这还是人吗……”
可专案组的分析表明,这根本不是什么仇杀,而是纯粹的图财害命。凶手和这家人素不相识,之所以选择大碗居,不过是因为它开在路边,容易下手,也容易逃跑。
从正月初三到正月十六,短短十四天时间,杀人恶魔游移不定,疯狂作案六起,十三条人命惨遭毒手。
整个藁城,整个无极,乃至整个石家庄,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村里的老人们开始夜不闭户,不对,是夜不敢闭户,又怕又怕,索性整夜整夜地亮着灯。看大棚的不敢再看大棚了,看苗圃的不敢再看苗圃了,废品收购站的小屋空了,路边的小饭馆也关了门。太阳一落山,街上就看不见人影,家家户户大门紧锁,连狗都不敢叫了。
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案件的严重性,很快上报到了省委、省政府和公安部。
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和公安部的领导相继作出批示:不惜一切代价侦破此案,还社会以安宁!
藁城市公安局迅速行动起来。机关民警全部下到派出所和刑警中队,由领导亲自带队,围绕案发现场,逐村、逐街、逐户、逐人地进行调查走访。那个阵势,可以说是史无前例。每一个民警都领到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所有案发现场的位置,他们需要把以现场为中心方圆几公里范围内的每一户人家都走一遍,问一遍,记一遍。
技术人员则对六个案发现场逐一进行反复的勘查。他们趴在地上,用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搜索,不放过任何一根头发、任何一枚指纹、任何一滴血迹。垃圾堆被翻了个底朝天,墙角旮旯里的每一个烟头都被捡起来装进了证物袋。
功夫不负有心人。
很快,侦查人员就确定了犯罪嫌疑人作案的途径路线和销赃地点,寻找到了数名目击证人。最关键的一条线索是,大碗居小吃部附近的人反映,从二月三日到十五日,小吃部里曾经住过一个三十多岁的外地人。
“那个人很瘦,”一个目击者说,“穿着深色的上衣和深色的裤子,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织的无檐帽。他不太爱说话,有时候一整天都不怎么出声。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谁也不搭理。”
“他饭量特别大,”另一个人补充道,“一顿能吃七八个馒头,或者一大盆面条。看着像是好久没吃过饱饭的样子。”
专案指挥部综合这些情况,对凶手进行了细致的刻画,
男性,三十来岁,身高一米六八左右,体态偏瘦,长脸,尖下巴。经济条件较差,应该是进城打工的农民。以图财为目的,凶狠残暴,手段残忍。春节期间租住在路边店,毫无顾忌地连续作案,应该是流窜作案,独身一人,不排除有心理变态的可能。
“这个人,”专案指挥部的负责人在分析会上敲着黑板说,“应该是一个没有固定居所、没有固定收入、没有社会关系的外来人员。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所以他也不在乎任何一个地方。对他来说,杀人就像杀一只鸡一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基于这个分析,专案指挥部确定了侦查方向,以案发现场为中心,以藁城、无极、正定、石家庄市区以及沿着307国道的晋州、辛集为重点,以藁城西北部和石家庄市区为主攻方向,从排查外来人口入手,在全省范围内展开有针对性的调查。
协查通报印发到了全省每一个派出所,悬赏公告贴满了大街小巷。举报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群众提供的线索源源不断地涌来。
与此同时,从邯郸到秦皇岛,从沧州到张家口,全省各地的公安机关按照专案指挥部的部署,对小旅馆、路边店、车站码头、出租房屋和用工单位等嫌疑人易于藏身的地方,进行拉网式的清查。交通要道上设了卡,过往车辆和人员逐一盘查。所有的警力,全部投入到案件的协查中。
一张缉捕犯罪嫌疑人的大网,在燕赵大地全面铺开。
从二月十七日到二十一日,短短几天时间,专案民警就分析处理了线索上千条,辨认照片一百六十多张。每一条线索都要核实,每一张照片都要比对,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
可让专案指挥部感到严峻的是,尽管对犯罪嫌疑人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刻画,尽管线索纷至沓来,可真正能让案件取得重大突破的线索,始终没有出现。
这个疑犯究竟是哪里人?姓甚名谁?逃向了何方?一切都扑朔迷离。
专案组的民警们熬得双眼通红,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方便面盒子堆成了小山。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可案子就是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转机,出现在对犯罪嫌疑人语言特征的分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