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他话音刚落,恭子脸上那灿烂急切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小巧的嘴巴微微嘟了起来,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委屈和不开心,仿佛被最信任的人质疑了一般。
“爷爷!” 她的声音都带上了一点鼻音,“这是我这个好朋友第一次找我帮忙诶!你是不愿意帮我吗?还是深田商事做不到这件事呀?”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尤其是后半句略带激将的“做不到”,瞬间让右卫门心头一紧,仿佛被细小的电流麻了一下。他连忙摆手,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露出近乎“慌乱”的安抚表情:
“哎呀呀,恭子,爷爷怎么会不愿意呢?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恭子想做的事,爷爷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帮你做到!更别说只是这么一件小事了!我们深田商事想做,哪有做不到的道理?”
他一边说,一边立刻转向旁边侍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助理,脸上的慈祥瞬间切换成属于深田商事会长的威严与果决,声音沉稳地吩咐道:
“马上安排下去。按照恭子小姐说的做,要快,痕迹要做得自然漂亮,信息要精准传递到该知道的人耳朵里。明白吗?”
“是!会长!我立刻去办!” 助理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退出了书房。
看到爷爷如此雷厉风行地吩咐下去,恭子脸上那点委屈和不开心立刻烟消云散,如同雨后的晴空,重新绽放出比之前更加明媚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爷爷!爷爷最好了!” 她甜甜地说道。
右卫门看到孙女笑了,这才松了口气,心也跟着化开了。这时,他才重新拾起刚才被打断的好奇心,语气变得更加温柔,带着长辈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探询:
“好啦好啦,爷爷都答应你了。现在,可以告诉爷爷了吧?你这个让恭子这么上心的好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啊?是不是……对我们恭子来说,是很重要、很特别的人?”
他问得委婉,但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探究。恭子从小就不会对他撒谎,也极少有事情瞒着他。
果然,恭子听了,脸上飞起两团淡淡的红晕,但并没有扭捏,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也轻柔了下来:
“嗯。他是一个华国人,叫李正阳。前年他来日本旅行的时候,我们偶然认识的。后来我去华国沪海交流学习,他又很热心地带我游玩,请我吃了好多好多华国特别好吃的美食。他懂得很多,很厉害,对我也很好。是我在那边认识的,最好最好的朋友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好像现在在港岛工作,可能是在推进一个很大的商业计划吧,所以需要一点帮助。”
右卫门听着孙女带着羞怯和明显好感的描述,尤其是听到“李正阳”这个明显是华国人的名字,以及“港岛”、“很大商业计划”这些关键词时,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一闪而过,但面上丝毫不显,反而笑得更加慈祥,眼角的皱纹都堆叠起来,打趣道:
“哦?华国的年轻人啊,还带我们恭子去玩去吃好吃的……那,我的恭子是不是……有点喜欢这个朋友啊?”
恭子被祖父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脸上的红晕顿时加深,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好几秒,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怕祖父误会,连忙抬头解释:“但、但只是好朋友那种喜欢!”
右卫门将孙女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李正阳”有了更多的判断和考量。看来,不仅是个能让恭子动心的年轻人,似乎背景和处境也有些复杂。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恭子开心。
“好好好,是好朋友,是好朋友。” 右卫门笑着,不再追问,只是疼爱地看着孙女,“既然是我们恭子重要的朋友,那这个忙,爷爷一定帮得漂漂亮亮的。你放心好了。”
“嗯!谢谢爷爷!” 恭子再次展露笑颜,扑过去给了右卫门一个拥抱。
右卫门拍着孙女的背,眼中却掠过一丝深沉的思量。李正阳……港岛……原油市场……故意释放信息助推计划?看来,远东的金融水域,又要不太平了。不过,既然是恭子重视的人,又是举手之劳,他不介意推一把。
深田右卫门对孙女恭子的疼爱是毫无原则、近乎溺爱的。她的要求,只要不危及她自身安全,右卫门从来都是有求必应。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恭子前脚刚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离开书房,右卫门脸上那纯粹属于祖父的慈祥笑容便渐渐收敛,恢复了深田商事会长应有的深沉与敏锐。
出于商海沉浮数十年的本能直觉,也出于对能让自家宝贝孙女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家族资源帮忙的“好朋友”的好奇,右卫门在吩咐助理去安排释放消息的同时,也低声补充了另一个指令:
“去,查一下这个‘李正阳’。不要大张旗鼓,但要尽可能详细。”
“是,会长。” 助理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以深田商事在东亚乃至全球的庞大网络和情报能力,调查一个近期在金融圈声名鹊起、且并未刻意隐藏行踪的人物,并非难事。尤其是李正阳在沪海和港岛最近比较高调,频繁出现在媒体视野。
不过半天功夫,一份关于李正阳的简明报告便摆在了右卫门的案头。报告提到了有消息传出飓风资本近期有一些不同寻常的资金调动迹象,虽然具体金额和路径被巧妙掩饰,但那种规模和大致的流向,让经验丰富的分析人员很容易得出一个方向性的推测。
助理在汇报时,斟酌着措辞:“会长,根据现有信息分析,这位李正阳先生,似乎正在与芬奇家族方面协同,策划一项针对国际原油期货市场的……重大操作。从资金准备和市场放风的迹象看,做空的可能性非常高。动作很大,野心也不小。”
右卫门安静地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中却掠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有意思。” 他缓缓开口,“一个来自华国内地的年轻人,白手起家,短短几年攒下如此身家,还能与芬奇家搭上线,联手玩这么大……胆识、眼光、手段,看来都不缺。恭子的眼光,倒是不错。”
他对李正阳的第一印象颇佳。在右卫门看来,年轻人就该有冲劲,有魄力,敢于在波澜壮阔的市场中下重注。李正阳的表现,符合他心中“有为青年”的标准。更重要的是,这是恭子“喜欢”的朋友。只要恭子喜欢,只要对方人品能力过得去,右卫门不介意提供一些帮助。
然而,深田右卫门也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他敏锐地从助理的汇报和李正阳的计划轮廓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芬奇家族的能量他清楚,那是一个隐藏在水下的庞然大物。李正阳能与他们合作,本身就不简单。而现在,他们瞄准的是原油市场,并且开始制造舆论和资金动向的“前兆”……
“仅仅是为了帮恭子的朋友一个忙,释放一个假消息?” 右卫门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恐怕没这么简单。他们既然敢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要么是有极大的把握,要么就是所图更大……”
他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助理吩咐道:“让我们的人,也仔细梳理一下最近原油市场各方的情况。产油国、消费国、主要机构投资者的动向,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要放过。另外……”
右卫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计算光芒。
“既然这位李桑和芬奇家想要‘做空’,又需要我们释放消息‘助推’……那这趟车,我们不搭一程,岂不是可惜了?”
他看向助理,语气平稳却带着决断:“调集一笔资金,规模……适中即可,不要引起外界特别注意。跟着他们释放的信号和动向,也建立相应的头寸。方向……就按他们预设的来。记住,动作要隐蔽,要快。”
“是,会长!” 助理立刻领会。会长这是不仅要送顺水人情,还要顺势入场,分一杯羹。以深田商事的实力和渠道,悄无声息地跟随布局,并非难事。
右卫门挥挥手,让助理去办事。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