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下去的时候,于龙刚从一家小商店出来。
手里那张名单上,又划掉了一个地址。
还剩二十七家。
他把名单折好,揣进兜里,往家走。
走着走着,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那串0开头的号码——国际慈善论坛那个姓周的。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还是那么客气:“于先生您好,打扰了。上次的邀请,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于龙站住了。
他看着天边最后那点余晖,沉默了几秒。
“我接受。”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巴黎。
国际论坛。
核心演讲嘉宾。
这几个词,他以前只在电视上听过。
现在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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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于龙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电脑屏幕上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国际慈善论坛组委会。
标题:正式邀请函。
他点开,一行一行往下看。
中英文对照,排版精美,落款处是几个烫金的字母。上面写着他要在论坛上做什么——核心演讲嘉宾,四十分钟,主题自定。
四十分钟。
站在那台上,对着来自全球的慈善家、企业家、政要,讲四十分钟。
于龙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冒出好些画面——
那些小商店,一家一家,他站在门口递信封的样子。有的接过信封眼眶就红了,有的非要塞给他一瓶水,有的拉着他的手说“谢谢”。
那些老人,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样子。李奶奶,粮油店的老头,还有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那些志愿者,跟着他跑来跑去,累得直喘气但还在笑的样子。大冬天跑出一身汗,没一个人抱怨。
还有那个系统,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脑子坏了。坐在医院长椅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最后确定自己没疯。
他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
四十分钟,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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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李姐敲门进来。
李姐是基金会新来的,四十出头,以前在报社干了十几年,后来嫌累,辞职了。于龙把她挖过来管宣传和材料,人靠谱,干活利索。
“于总,听说你要去巴黎演讲?”李姐手里拿着本子,笑着问。
于龙点点头:“刚定下来。”
李姐在他对面坐下:“准备讲什么?”
于龙挠挠头:“正愁这个呢。”
李姐笑了:“愁什么,你做的事还少?随便拎出来一件都能讲。”
于龙想了想,没说话。
他做的那些事,自己知道。但讲出来,别人能听懂吗?能信吗?能学到什么?
李姐看着他,等了几秒,说:“要不这样,你先列个大纲,我帮你理理。演讲稿这东西,得反复改,不是一次就能写好的。”
于龙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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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于龙开始在纸上写。
龙心模式——这个得讲。
那些小商店——这个也得讲。
还有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志愿者,那些帮过他的人,那些他帮过的人。
他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
不对。
这些是事,不是理念。
别人听完这些事,能学到什么?能带走什么?
他放下笔,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商业向善”。
他愣了几秒。
然后拿起笔,在那张纸最上面写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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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大锤端着饭盒凑过来。
“龙哥,听说你要去巴黎?”
于龙点点头。
王大锤眼睛亮了:“带我不?”
于龙看了他一眼:“你英语行吗?”
王大锤挠挠头:“不行。”
“那你去了能干啥?”
王大锤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能给你壮胆。”
于龙差点把饭喷出来。
王大锤急了:“真的!你上台紧张的时候,往台下一看,看见我,心里就有底了!”
于龙笑了笑,没说话。
王大锤等了几秒,又问:“那到底带不带?”
于龙夹了一筷子菜:“不带。”
王大锤脸垮下来。
于龙又说:“但你得帮我干点别的。”
“啥?”
“盯着基金会。盯着那些小商店。盯着那个——算了,这个你别管。”
王大锤愣了愣:“那个?哪个?”
于龙没解释。
他想起那个穿灰风衣的人,那些监控画面,还有徐坤说的“那个”。
这些事,王大锤掺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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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于龙又坐回办公桌前。
那张纸上,多了好几行字。
商业向善——钱不是目的,是工具。
信任——那些小商店为什么信我?因为我去了,一家一家去。
坚持——三十七家,一家不能少。
回报——那些老人给我的,比我给他们的多。
他盯着这些字,脑子里又开始闪过那些画面——
胖大姐红着眼圈的样子。
老头缺了牙的笑容。
年轻女人发抖的手。
还有那句“你这孩子,太实在了”。
他忽然觉得,这些字不够。
这些字写不出那种感觉。
那种——怎么说呢——那种暖洋洋的,让人心里发软的感觉。那种被人信任的感觉。那种你帮了别人,别人反过来暖了你的感觉。
他拿起笔,在最
“帮人的时候,别想着回报。但回报,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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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李姐又来了。
于龙把那张纸递给她。
李姐接过去,一行一行看。
看了半天,她抬起头,眼神有点不一样。
“于总,这是你自己写的?”
于龙点点头。
李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挺好。”
于龙看着她:“真的假的?”
李姐笑了:“真的。不是那种假大空的口号,是有血有肉的东西。讲这个,能打动人。”
于龙松了口气。
李姐又说:“但还得改。演讲稿这东西,得反复打磨。你先写个初稿出来,我帮你看看逻辑。然后你再改,改完了我再帮你看。几轮下来,才能成型。”
于龙点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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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于龙开始写初稿。
他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敲。
开头写什么?
他想了好久,最后决定——就从那个钱包开始写。
那个在医院长椅上捡到的钱包。
那个让他绑定系统的钱包。
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钱包。
他敲着敲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没有那个钱包,他现在在干什么?
还是那个穷小子?还在算计着看病怎么省钱?还在为房租发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钱包,让他学会了帮人。
帮人,让他得到了系统。
系统,让他能帮更多人。
这是个圈。
一个越转越大的圈。
他继续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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