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让于龙愣了好几秒。
小心身后？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电梯门缓缓合上，不锈钢门板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有点变形，有点模糊。那张脸他看着眼熟，又有点陌生——眼圈有点青，胡子茬冒出来一层，这几天确实没睡好。
再转过头来时，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没影了。
于龙攥着手机，站在大堂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可他后背有点发凉。
掌心那团金光又跳了跳。
“提示：该陌生人不构成当前威胁”
“建议：保持警惕，正常推进主线”
于龙皱了皱眉。
系统说不构成威胁，那就是暂时没事。
可那句“小心身后”……
他忽然想起邹明远刚才说的话——那个徐坤，不是什么善茬。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王大锤。
“龙哥！你快看微博！那家什么会计师事务所发公告了！”
于龙心里一动。
会计师事务所？
他点开王大锤发来的链接，是一份蓝底白字的公告，头衔是“滨海市正信会计师事务所”。
标题挺长：《关于“龙心慈善基金会”专项审计结果的声明》。
于龙手指顿了顿，点进去。
正文不长，但每个字都跟刻上去似的，他看着看着，呼吸都慢下来了。
“受龙心慈善基金会委托，本所对其成立以来全部财务收支进行了独立专项审计……经核查，所有账目清晰完整，资金流向合法合规……未发现任何挪用、侵占或异常交易行为……财务透明度评分达到行业最高标准……”
底下是会计师事务所的公章，红彤彤的，还有两个注册会计师的签名和执业编号。
那章跟盖在心口上一样。
于龙盯着那几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前几天网上那些话——“于龙肯定捞了不少”，“慈善就是个幌子”，“这种人该查查”。
现在，查了。
审计报告出来了。
白的，还是黑的，白纸黑字写着。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卧槽，这打脸打得……”
“正信会计师事务所啊，业内很权威的，他们出报告，基本就是铁证了。”
“之前骂于龙的人呢？出来走两步？别装死啊。”
“我就说嘛，真有问题早进去了，还能让你们在网上喷这么多天？”
“这透明度，比很多大基金会都高，服了。”
“于龙这人，有点东西。”
于龙一条一条往下滑，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掌心那团金光跳得厉害，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叮！”
“决定性证据到位”
“奖励：现金元”
““清白”获得权威背书”
“声望值+500”
“舆论风向开始逆转”
于龙看着那些提示，忽然笑了笑。
两万块。
不少了。
可比起那份审计报告，两万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刘记者。
“于龙，报告看到了。恭喜。”
于龙打字回过去：“刘哥，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忙。”
刘记者回得很快：“别谢我，是你自己干净。基金会账目要是真有问题，十个我也帮不了你。”
于龙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刘记者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时的语气。
那时候，网上的谣言刚起来，刘记者说“我帮你查查”。
现在，查完了。
干干净净。
他站在阳光里，忽然想抽根烟。
可他不会抽。
那就站着晒会儿太阳吧。
下午三点。
滨海市国际会议中心，三楼多功能厅。
正信会计师事务所的新闻发布会，就在这里开。
于龙本来不想来。
可邹明远说，你得来。
“审计报告是你清白的证据，你得站在那儿，让那些拍你的人看看，你于龙站得直，坐得正。”
于龙想了想，来了。
会场不大，但媒体来得不少。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闪光灯此起彼伏，跟打仗似的。于龙坐在第一排角落，尽量不引人注意。
可他刚一坐下，就有记者认出来了。
“于龙！是于龙！”
呼啦一下，好几台摄像机转过来，镜头差点怼到他脸上。
于龙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今天主角不是我，是审计师。”
记者们还想往前凑，台上有人说话了。
“各位媒体朋友，请回到座位。发布会马上开始。”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台上，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正信会计师事务所的logo。
于龙认得他——周正明，正信的合伙人，这次审计的负责人。
记者们不甘心地回到座位上，但镜头还对着于龙。
于龙就那么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心有点出汗。
周正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今天，正信会计师事务所就‘龙心慈善基金会’专项审计结果，向社会公众进行通报。”
他顿了顿，翻开手里的文件。
“本次审计，我们调取了龙心慈善基金会自成立以来全部银行流水、财务凭证、捐赠记录、支出明细，总计核查账目三千二百七十六笔，涉及资金总额八百七十余万元。”
台下一片安静，只有快门声咔嚓咔嚓响。
“审计过程中，我们与基金会管理层、财务人员、合作机构进行了多轮访谈，并对大额捐赠和支出进行了溯源核查。”
周正明抬起头，看着台下的记者。
“审计结论如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度。
“龙心慈善基金会所有财务账目清晰、完整、合法、合规。资金流向与捐赠用途完全一致，无任何挪用、侵占或异常交易行为。财务管理制度健全，执行严格，透明度评分达到本所评级体系的最高等级。”
台下轰地一声炸了。
记者们交头接耳，闪光灯闪得更密了，整个厅里亮得跟白天似的。
有人举手提问：“周先生，您的意思是，之前网上那些指控都是不实的？”
周正明推了推眼镜：“我们是审计机构，只对数据负责。我们的结论是：账目没问题。至于网上那些指控，不在我们的评价范围内。”
另一个记者举手：“那基金会八百多万的资金，每一笔都能查到去向吗？”
周正明点头：“每一笔。大到几十万的物资采购，小到几十块的办公用品，都有完整的票据和记录。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龙心基金会的财务管理，比很多老牌慈善机构都要规范。”
又有人问：“那您怎么解释网上那些质疑？”
周正明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忽然笑了。
“质疑不需要解释，需要证据。我们的审计报告，就是证据。”
他说完，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台下。
“发布会到此结束。详细审计报告已在正信官网公布，欢迎社会各界监督。”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记者们蜂拥而上，把周正明围了个水泄不通。
于龙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八百多万。
三千多笔账。
查了个底朝天。
结果呢？
干干净净。
他站起来，想悄悄离开。
可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于先生，请留步。”
于龙回头。
周正明不知什么时候从记者堆里挤了出来，正朝他走过来，额头上还有汗，眼镜片上沾了点儿灰。
“周老师。”于龙伸出手，“辛苦了。”
周正明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劲儿挺大。
“于先生，我干审计二十三年，经手的基金会不下五十家。你这样的，不多见。”
于龙愣了愣：“您是说……”
“我是说，你这账，太好查了。”周正明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皱纹，“每一笔钱怎么来的，怎么去的，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去的，记得清清楚楚。我们的人加班三天，愣是没找出一点毛病。”
他顿了顿，看着于龙。
“于先生，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于龙摇摇头。
周正明拍拍他肩膀：“难。很难。非常难。”
他连着说了三个“难”，每一个都咬得很重，跟钉子钉进去似的。
“我给你透个底。”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审计之前，有人给我打过招呼，说你这儿可能有问题，让我们‘重点查查’。我本来以为，多多少少能查出点东西。结果呢？”
他笑了，笑得很畅快，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结果查出来个行业标杆。”
于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正明摆摆手：“行了，不耽误你时间。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你这朋友，我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