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晌,进度明显快了。备料、搅拌、运输、浇筑,像条流水线,顺起来了。到太阳偏西时,第一个桥墩的基础已经浇了大半。
“照这速度,”刘队长抹把汗,“三天能浇完一个墩子。八个墩子……二十四天。赶得上!”
于龙心里算着:二十四天基础,十五天桥面,二十天路面……六十天,紧,可赶得上。
正想着,手机震了。是邹明远。
“于龙,你让我查的事儿有眉目了。”邹明远声儿压得很低,“徐坤那砂石场,不光是无证开采——他偷税漏税,数额不小。而且……可能占了不该占的地。”
“证据呢?”
“在收。可他警觉,账本藏得严实。”邹明远顿了顿,“还有个事儿——徐坤最近在接触你们村的几个人。”
于龙心里一紧:“谁?”
“具体名字不清楚,可他的人最近老往清河村跑。你小心,可能要搞内部分化。”
挂了电话,于龙看向工地。村民们还在忙,汗水在夕阳下闪着光。这些人里,会有被徐坤收买的吗?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傍晚收工时,数儿出来了——今儿拌了八盘混凝土,浇了十二方。进度比想的快,质量经初查合格。
村民们聚在工地旁,听着刘文静念今儿的工账。谁筛了多少沙,谁碎了多少石头,谁拌了几盘料,谁抬了几桶混凝土——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今儿工钱,晚上就发!”老村长宣布。
欢呼声又起。那不单是为钱,是为公平,为透亮,为被当人看的感觉。
于龙走到正在收拾家伙的赵工身边:“赵工,今儿辛苦。”
“辛苦啥,”赵工摆摆手,眼里有光,“我干了三十年工程,今儿最带劲。你看这些人——”他指着散去的村民,“他们不是在建桥,是在建自个儿的命。”
这话说得重,可实在。
夜里,于龙在板房里整资料。手机又震,是林警官。
“于龙,跟你说个事儿。”林警官声儿严肃,“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工地违规施工,破坏环境,吵人。”
于龙心里一沉:“谁举报的?”
“匿名。可内容很细,连你们用草帘子挡渗水都写上了。”林警官顿了顿,“明儿环保局可能去检查,你准备准备。”
又是徐坤。
“林哥,我们手续齐全,施工也合规……”
“我知道,”林警官打断他,“可环保局检查,少说耽误一天。他就是要拖你工期。”
于龙沉默。一天,对六十天的工期来说,太金贵了。
“不过有个好消息,”林警官话头一转,“你让我查徐坤砂石场的事儿,有突破了。我们找到个以前的工人,愿意作证。”
“可靠吗?”
“可靠。他儿子在砂石场干活时摔伤了,徐坤不给治,还把人开了。心里恨。”
于龙眼睛一亮:“啥时候能收网?”
“还得等证据链全乎。可你放心,快了。”
挂了电话,于龙走出板房。夜色里的工地静了,只有抽水泵还在突突响。八个基坑在月光下像大地睁开的眼,等着被混凝土填满。
远处村里,还有几盏灯亮着。那是刘文静在记账,是老村长在安排明儿的活儿,是村民们围一块儿数今儿的工钱。
这座桥,已经不单是座桥了。它成了个念想,成了把人心攒一块儿的力量。
“叮!困难逐步克服,奖励:现金7000元,“创新性问题解决”能力提升。”
“当前进度:基础开挖25%,混凝土浇筑5%,材料到位率60%。”
“特殊提示:检测到团队凝聚力达到峰值,“众志成城”增益效果提至20%。”
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凉气。于龙深吸一口气,望向黑暗里的山。
明儿,环保局要来检查。
明儿,徐坤可能还有新招。
明儿,桥墩还得继续浇。
可明儿,太阳照常会升起。
他转身回屋,在施工日志上写下今儿的内容:“第7天,人工拌混凝土成。村民干劲足。徐坤开始举报。可咱,还在往前走。”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夜里唯一的声儿。
而在山外的城,徐坤正对着电话发火:“啥?混凝土问题解决了?人工拌的?他娘的于龙还真有法子!”
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徐总,那明儿环保局检查……”
“查!往死里查!”徐坤咬牙,“我就不信他一点毛病没有!还有,村里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俩,可……他们要价高。”
“给!”徐坤冷笑,“只要能给于龙添堵,多少钱都给。我要让他知道,在这清源县,谁说了算!”
夜色浓重,城的霓虹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而同一片夜空下,清河村的一户人家里,俩黑影正低声说话。
“徐老板说了,事成之后,这个数。”一只手比划着。
“可……于先生对咱不赖……”
“不赖?一天一百块就叫不赖?徐老板给的是这个数!”手又比划一次,更大。
沉默。
“干不干?”
“……干。”
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了云里。
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