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在办公室地板上切成一格一格的。于龙盯着手机里那条短信——“根留住了,很好”——发件人是串空号。他摩挲着左手食指那道旧疤,那是大学时帮拾荒老人搬废铁划的。邹明远当年笑他:“帮人连自己都不顾。”
“于总。”李姐推门进来,眉头拧着,把个牛皮纸信封放桌上,“加急的,清源县来的。我看了一宿,心里堵。”
信封边角都磨毛了,于龙拆开,几张照片滑出来。
第一张:木桥横在浑黄河面上,木板断裂得像咧开的嘴,能看见底下湍急的水流。桥墩歪了,靠几根木棍勉强支着。
第二张: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手拉手蹚水过河,水没到大腿,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紧张。
第三张:白发老人站在桥头,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照片背面有铅笔小字:“清河村村口桥,1965年建”、“五年级学生王小河上学路”、“老村长张大山”。
李姐展开信纸,声音有些发颤:
“尊敬的基金会……我是村里唯一的老师,刘文静。这桥快六十年了,去年雨季后又歪了一根墩子。三十七个孩子每天要从这桥上过,最小的六岁。雨季水涨时,孩子们就得绕五里山路,或者蹚水……去年夏天,李小虎差点被冲走。”
“村里老人多,张奶奶去年冬天过桥摔断了腿,到现在还躺着。我们去镇上、县里反映过,都说‘研究研究’。全村凑了八千块,连木料钱都不够。”
“我教书十年,每次送孩子出村,都怕这桥塌了。求你们帮帮清河村。”
信末一个暗红手印,旁边歪扭的字:“我张大山,替全村一百四十三口人,谢谢好心人。”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于龙看着孩子们蹚水的照片,那个叫王小河的孩子,书包洗得发白,眼睛却亮得让人心疼。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村里的石板桥也破,下雨天差点滑下去,是老木匠一把拽住他衣领骂:“这破桥,迟早要出事!”
后来老木匠带着大伙儿把桥修好了。那是于龙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群人能怎样把另一群人从困境里拉出来。
“于总,”李姐轻声说,“这桥太危险了……可咱们的资金都投在星光小屋和养老项目上,要是接这工程……”
话音未落,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叮!触发紧急任务:解决清河村出行难题。桥梁随时可能坍塌,雨季将至。”
“要求:三个月内建成安全新桥。”
“难度:A级。”
“基础奖励:现金、技能经验、声望、“匠心之魂”。”
“提示:可能触发连锁事件。”
于龙站起身。三个月,雨季前,A级难度。
他走到窗前,楼下车水马龙。城市的繁华和信封里的困窘,像两个世界。
“联系刘老师,”他转身,“我们去现场。”
李姐眼睛一湿,用力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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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车驶出市区。王大锤握着方向盘,胖脸上难得严肃:“说走就走?我店里今天还有货要验。”
“货让店员验,”于龙看着窗外,“这地方以后你得常跑。”
“又拿我当苦力?我现在可是正经生意人……”
“双倍工资。”
“那行。”王大锤咧嘴,又敛了笑,“但建桥不是小事。我老家前年说要修桥,预算从五十万涨到一百二,最后桥没修成,村长倒进去了。”
于龙知道这是实话。偏远地方工程,运输贵、条件差、环节多,水太深。
但他得去。不仅因为系统任务,更因为那些照片里的眼睛——孩子的,老人的,刘老师字里行间快要溢出来的焦虑。
车进山后颠了五个钟头,终于看见一个手写路牌:清河村,前方2公里。
拐过弯,河出现了。
比照片里更骇人。三十多米宽的河面,水浑浊湍急,那座桥像条垂死的龙,脊背断裂,摇摇欲坠。
桥头站着几个人。车停稳,一个穿发白衬衫、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快步迎上来,身后是老村长和几个村民。
“于先生?我是刘文静。”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伸出来,“没想到你们这么快……”
她的手很糙,不像老师,倒像常干农活。
老村长颤巍巍走过来,一把握住于龙的手。老人手像枯树皮,却异常有力。他没说话,只是眼眶通红地握着。
走近看,桥的破败更触目惊心:木板腐烂发黑,用铁丝麻绳勉强捆着;桥墩倾斜超过十五度,基础被水冲出裂缝;风吹过,整座桥发出“嘎吱”呻吟。
“能上去吗?”
“最近不让了,”刘老师摇头,“上周李会计过桥,木板突然断,一条腿卡窟窿里,大伙儿拉了半天才拉上来。”
她指桥面一处——那儿盖着块破门板,板下是黑黢黢的窟窿,能看见底下奔流的河水。
“绕路要五里山路,翻那座岭。”老村长哑声说,“年轻人还行,老人孩子……走不动。”
一个村民插话:“前几天张奶奶发烧,四个壮劳力用门板抬着走山路,三个钟头才到卫生院。医生说再晚点就转肺炎了。”
于龙沉默地看着桥。
这不是桥,是清河村的咽喉,是孩子们上学的路,是老人看病的通道,是村庄连接外界的唯一命脉。
而这条命脉,快断了。
“系统提示:现场实际情况比预估更严峻。桥梁处于临界状态,下次强降雨可能整体坍塌。任务难度微调:A+级。”
“新增限时:60天内完成新桥主体工程,否则雨季施工极度困难,旧桥坍塌风险87%。”
60天。于龙心里一沉。
“建新桥大概要多少钱?”
老村长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泛黄纸,铅笔写的预算单,多处涂改。“三年前县里工程队来看过,说要……八十万。全村砸锅卖铁,最多凑十万。”
八十万。于龙快速心算:基金会流动资金三十多万,项目盈余不多,自己存款……
“材料成本四十万,人工运输……”王大锤低声说,“在这地方,八十万可能真不够。”
正说着,一阵风过,桥身突然发出刺耳“咔嚓”声!
一块木板脱落,“扑通”掉进河里,瞬间被卷走。临时铺的门板滑开半米,露出更大窟窿。
所有人倒抽凉气。
“这桥……”王大锤咽唾沫,“随时要塌。”
于龙盯着那个黑洞,河水咆哮声仿佛就在耳边。他看见孩子们蹚水的影子,看见老人拄拐颤巍巍过桥的样子。
“桥必须建,”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雨季前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