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仓仲的目光瞬间被那枚晶石牢牢吸住。
他心头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这是无界晶核。”刘弥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收敛了脸上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语气难得地郑重，“接下来我要说的理论，叫做无界重塑。”
王仓仲挑了挑眉，没有插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不管是人、鬼，还是半鬼，本质上都被困在既定的身份框架里。”
刘弥缓步走到德尔塔身侧，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拂过晶核表面，像是在抚摸一件世间独有的稀世珍宝。
指尖触碰到晶石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迷醉。
“人有生老病死，魂归轮回，一举一动皆受天道规则束缚，纵有通天本事，也逃不过黄土一抔的结局；”
“鬼靠吞噬精神为生，魂体残缺不全，终生被鬼界的杀戮法则桎梏，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至于半鬼……”他忽然转头看向王仓仲，“你们半鬼既无法真正融入人界，也不会被鬼界彻底接纳。”
“久而久之，只会成为两界夹缝里的弃子，要么被所有人追杀，要么被鬼的强者吞噬。”
这话一字一句，像是重锤般敲在王仓仲的心上，正好戳中了他先前未曾深思、却隐隐有所预感的隐忧。
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沉默着没有反驳。
“而无界重塑，就是要彻底剥离这份身份枷锁，打碎所有既定的框架！”
刘弥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连眼底都烧起了一簇明亮的火焰。
“用无界晶核的本源之力，抽离人魂里那道名为‘生’的存在，抹去鬼魄里根植的‘噬’之本质。”
“最后，撕碎半鬼体内人与鬼的融合界限。”
“让我们的存在，跳出‘人、鬼、半鬼’的三界分类，变成一种全新的、不被任何天地规则定义的生命体——无界者！”
“无界者？”王仓仲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探究。
“没错。”刘弥重重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德尔塔。
眼底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里面夹杂着敬佩、忠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德尔塔，他是实打实的强者，实力早已触及灭世级的天花板。再往前一步，便是天堑。”
“因为鬼神的存在，无论他多么努力，永远不可能以鬼的身份成神。”
“只有剥离鬼的身份，以无界者的形态存在，他才能彻底打破桎梏，然后晋升。”
王仓仲心头豁然开朗，原来德尔塔带他离开鬼界，根本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什么偶然。
他知道半鬼的最终宿命，他知道王仓仲日后会被两界排挤，落得个凄惨下场。
所以才将他从鬼界的泥沼里捞出来，纳入这场惊世骇俗的重塑计划。
“那你呢？”王仓仲抬眼看向刘弥，目光锐利。
“你不是半鬼，也没有想成神的样子，为什么要跟着他做这种近乎疯狂的事？”
刘弥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那笑容里好似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洒脱。
“我不是人界的人，我是外来者。“”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并且想要回去时，我的家已经没了。”
“在人界将要崩坏之时，是德尔塔救了我一命。”
“别说只是剥离身份，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就算是与整个世界为敌，我也心甘情愿跟着他。”
一直沉默的德尔塔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磨过千年砂石的金属，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无界重塑，需要三人同心，神魂共鸣。”
“晶核会暂时吞噬我们的五感，在五感彻底寂灭的间隙，觉醒一种全新的感知。”
“灵感。”
“这是超越六识的存在，也是德尔塔所行走的道路。”
王仓仲看着掌心依旧温热的纹路，又抬眼望向那枚悬浮在德尔塔掌心、散发着奇异波动的无界晶核。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他早已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沉默片刻，王仓仲缓缓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开始吧。”
德尔塔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锐光，他抬手，将掌心的无界晶核轻轻抛向空中。
无界重塑，已然开始。
混沌之中，无界晶核的力量忽然开始疯狂涌荡。
无界晶核外忽然出现了一些黑色的丝状物。
下一秒，那些纤细如发丝的黑丝，此刻竟化作了矫健的游龙，咆哮着钻入三人的神魂深处。
黑丝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冷中带着温热的奇异力量便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王仓仲先是感觉到视觉在飞速消退。
眼前的纯白空间化作一片混沌的虚无，连光影的界限都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听觉。
刘弥的呼吸声、德尔塔沉稳的心跳声，乃至空间涟漪的细微波动，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然后是嗅觉、味觉，最后是触觉。
身体的重量感、皮肤的触感、骨骼的存在感，都在一点点消散。
仿佛他们变成了一团漂浮在混沌里的虚无影子。
就在五感彻底寂灭的刹那，一股全新的感知，却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悄然在他的意识深处滋生。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像是能触碰到空间的脉络，感知到力量流动的轨迹。
甚至于能清晰捕捉到无界晶核内部那片星海的每一次脉搏跳动，每一颗星辰的明灭。
这，就是灵感。
与此同时，德尔塔体内的力量开始疯狂涌动。
他周身的鬼气骤然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雾霭。
可下一秒，无界晶核的力量便如同锋利的刀刃，将那些翻涌的鬼雾狠狠撕碎、碾压、重塑。
鬼魄里根植的“噬”之本质，正被一点点剥离。
属于鬼的身份印记，在晶核的冲刷下寸寸瓦解。
每一次瓦解，都伴随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可德尔塔的身躯却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当最后一丝属于鬼的气息从他体内消散的刹那，一股远超灭世级的恐怖威压，骤然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整片纯白空间剧烈震颤起来，无数细密的裂缝在空间壁上蔓延开来，像是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德尔塔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沉寂如寒潭的眼眸里，此刻竟倒映着一片浩瀚的混沌星海。
星辰流转间，带着睥睨天地的威严。
他的气息变得无比虚无缥缈，仿佛融入了这片空间，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那是一种凌驾于灭世之上，足以湮灭一切的威压。
那是属于泯灭级的力量。
王仓仲的意识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无里。
五感尽失的空洞感曾短暂让他陷入恐慌，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