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隐姓埋名,不是苟且偷生——而是放下。
放下王位,放下争夺,放下那本该属于这个孩子的一切。
只求——活着。
哈涅尔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中,有木屋内淡淡的草药味,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有他自己终于放下的重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誓言:
“既然如此——”
他望向菲丽儿,又望向埃尔玟迪尔:
“你们可以住在卡伦贝尔。”
“享受应有的待遇。”
菲丽儿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但哈涅尔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菲丽儿的腹部,落在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郑重:
“至于这个孩子——”
他一字一顿:
“降生之后,我便是他的父亲。”
菲丽儿的手,猛地一颤。
埃尔玟迪尔的眼睛,也微微眯起。
哈涅尔看到他们的反应,立刻补充道。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却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坦诚:
“我没有对王后不敬的意思。”
他望向菲丽儿,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有郑重:
“也没有任何企图。”
“只是——”
他顿了顿:
“这个孩子,需要一个父亲的名义。”
“一个可以保护他的,父亲的名义。”
菲丽儿沉默了。
她望着哈涅尔,望着这张年轻的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的眼中,终于有泪滑落。
但那泪水,不是悲伤。
是感激。
埃尔玟迪尔也沉默了。
老宰相望着哈涅尔,望着这个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却愿意承担如此重担的年轻人——
他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慨,有——
一丝淡淡的敬佩。
哈涅尔成为这个孩子的养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孩子,从此有了身份。
有了保护。
有了一个可以堂堂正正活下去的理由。
不是阿塞丹的王子。
不是王位的继承人,只是哈涅尔的养子。
这个身份,可以让他远离一切政治漩涡。
可以让他平安长大。
可以让他拥有一个普通人应有的生活。
而这,正是阿维杜伊最后的愿望。
埃尔玟迪尔深深躬身。
那动作很慢,很郑重,带着一个老臣,对恩人应有的敬意:
“哈涅尔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
“老臣,代先王,谢过。”
菲丽儿也站起身,向他深深行礼。
哈涅尔连忙扶住他们。
“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从今以后,你们就是卡伦贝尔的人。”
“只要我活着——”
他一字一顿:
“没有人,能伤害你们。”
窗外,晨光正好。
洒落在这间小小的木屋里,洒落在菲丽儿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上,洒落在哈涅尔那张从未在命运面前低过头的脸上。
一个新的生命,即将来到这个世界。
一个父亲,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