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哈涅尔,他们齐齐躬身,让开道路。
哈涅尔停在木屋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中,有树林清晨的潮湿,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有他自己压抑太久的——紧张。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木屋内,陈设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壶水,几个杯子,还有一些简单的食物。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长裙,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标志。
她的面容清秀,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那是长期逃亡、长期躲藏、长期提心吊胆的人,才会有的疲惫。
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与塞拉有几分相似。
同样明亮,同样坚韧,同样——
藏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她的腹部,微微隆起。
那隆起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哈涅尔看到了。
那是生命。
那是阿维杜伊最后的血脉。
那是——
一颗足以改变一切的棋子。
哈涅尔走到她面前,停住。
然后,他单膝跪地。
那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王后。”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菲丽儿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望着这个在沙巴德城下浴血奋战、在佩兰诺原野上说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人,望着这个——
此刻,以最恭敬的姿态,向她行礼的人。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哈涅尔面前,双手扶住他的手臂。
“哈涅尔大人。”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请不必如此。”
哈涅尔抬起头,望向她。
菲丽儿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不是泪。
那是比泪更深、更沉的情绪。
“如今……”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才能读懂的苦涩,“我是个……是个不该存在的人。”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那动作很轻,很柔,带着只有母亲才会有的温柔。
“还有他。”
哈涅尔沉默了。
他望着菲丽儿,望着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望着那张与塞拉相似的脸上,那份深沉的悲伤——
他的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的意思。
阿维杜伊的安排,是害怕塞拉无法继承王位。
他让菲丽儿带着遗腹子离开,是为了给阿塞丹留一条后路。
但当时的阿维杜伊,无法去想——
如果塞拉成功登上王位,那菲丽儿和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他们是阿塞丹王室的嫡系血脉。
他们是比塞拉更正统的继承人。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塞拉王位的威胁。
这是一个死结。
一个阿维杜伊生前,来不及解开的死结。
一个现在,落在他肩上的死结。
哈涅尔站起身,望着菲丽儿,望着那双与塞拉相似的眼睛——
他的声音,如同誓言:
“王后。”
“您和孩子,从今以后——”
他一字一顿:
“由我保护。”
菲丽儿望着他,望着这张年轻的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的眼中,终于有泪滑落。
那泪水很轻,很淡,却带着几个月以来来,从未有过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