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琅彩残片的流光还在眼前晃着,修复台就铺上了景德镇高岭土磨成的细粉——八片残片被小心翼翼摆上去,像摊开的一方方嵌了宝石的雪缎。这批从圆明园遗址抢救回来的宝贝,是乾隆六年唐英督造的御窑瓷,距今三百年,胎体是景德镇特有的高岭土胎,白得像凝脂,薄得能透光,釉上的珐琅彩是从西洋进口的料,红如赤霞、蓝似深海、黄若碎金,缠枝莲纹是华夏的雅致,西洋卷草纹是异域的奔放,两种纹饰缠在一起,是乾隆朝中西交融的巅峰之作。底足的“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款,笔锋圆润,是唐英督陶时的标准款识,存世的完整珐琅彩瓷不足百件,这片残片,称得上是“彩瓷之王”的遗珍。
顾倾城按着林晚的吩咐,把从故宫库房里调来的珐琅彩残料研碎,混着陈年蜂蜜水,又加了一点高岭土粉,调成糊状:“这料太娇贵了,西洋珐琅料遇光就容易褪色,修复时连灯都得用遮光罩。”
林晚没应声,先把聚灵玉佩贴在一片带西洋卷草纹的残片上。灵气刚渗进釉彩层,就察觉到一股尖锐的刺痛——是氟硼钾复合隐蚀剂,专啃珐琅彩的硼硅酸盐成分,藏在彩釉和胎体的结合处,肉眼根本看不见,只有遇强光才会分解,悄无声息地让彩釉剥落,连高岭胎都会跟着起酥。
“这群人真是阴魂不散!”秦教授举着带遮光罩的放大镜看了半天,气得声音都发颤,“珐琅彩是清宫的顶级御瓷,他们连圆明园的遗珍都不放过,是想把华夏陶瓷的最后一抹繁华都毁掉!”
“西洋的料,得用华夏的法子来护。”林晚蹲下身,指尖抚过彩釉上的缠枝莲纹,眼里透着笃定。她让顾倾城去取三样东西——故宫藏的乾隆朝珐琅彩残料、景德镇高岭土矿的原矿粉、宫廷古法炼制的蜂蜡。“黏合剂不用现代胶,就用珐琅料混高岭土粉,加蜂蜜水调成糊,蜂蜜能让料性更柔和,和胎釉贴得更紧;补彩的时候,不能用强光,就用烛光照明,用狼毫细笔蘸着料,顺着彩釉的纹路一点点点染,珐琅彩的美,美在‘薄如蝉翼,艳若桃李’,补得太浓,就丢了那份通透;补完后,还要用蜂蜡封一层,既能防光,又能护釉。”
修复的过程,像一场和乾隆朝宫廷画师的隔空对弈。
修复室里只点着几支蜡烛,昏黄的光映着残片上的流光,像三百年前紫禁城的月光。林晚握着狼毫细笔,笔尖细得像发丝,蘸着混了灵气的珐琅料,对着残损的西洋卷草纹轻轻点染。灵气裹着料,慢慢渗进彩釉的剥落处,红的更艳、蓝的更醇、黄的更亮,和原有的色彩严丝合缝,连中西纹饰的衔接处,都看不出半点修补的痕迹。秦教授蹲在一旁,用微型探针剔掉胎体冲线里的杂质,冲线里的杂质,每剔一下都屏住呼吸,生怕碰坏了那层薄如蝉翼的彩釉。
“你看这纹饰的衔接,”秦教授低声赞叹,“唐英督陶时,特意让画师学西洋画法,却又不失华夏的韵味,这才是真正的中西合璧。”
最磨人的是底足款识的修复。款识旁边的彩釉剥落得最厉害,隐蚀剂藏得也最深,林晚干脆把灵气凝成细丝,顺着款识的笔画游走,把珐琅料送进最细的缝隙,再用蜂蜡轻轻封住,既护住了彩釉,又保住了款识的完整。
当最后一点蜂蜡被烛光烤得融化,封住残片的瞬间,秦教授突然惊呼一声,把放大镜怼到款识的上方:“看!这里有暗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