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他只能自己与自己对弈。
向南三十里有个村庄叫官屯,住着一位小学老师,是位围棋高手。
两人彼此欣赏,互为知己,成了好朋友。
之后的日子里,老师常给他讲些棋坛见闻,说到近些年东瀛围棋兴盛,压倒夏国,糊涂便显出急躁脾气,大声嚷道:“可恨,定要赢过东瀛!”
君无双喝彩:“好一句赢过东瀛!”
“好一句赢过东瀛!”
许多人连连称赞。
古越也读得心潮澎湃。
他没有开口,但眼中却透出一股锐气。
书中,故事一转,讲起了糊涂年幼时的往事。
小时候,一位跛足的私塾先生教他下棋。
后来连年灾荒,先生没能熬过去。
糊涂自己摸爬滚打,跑山林,饮河水,长成了一副结实身板。
他的棋风自然粗犷,带着一股猛劲,常在棋局里掀起惊涛骇浪,让对手震惊!
不论多牢固的阵势,他都全力冲击,非要将其攻破不可!
官屯老师时常感慨:“这份劲头究竟从哪里来?国家队要是……”
文化交流团成员读至此处,相继静默。
罗坤尤其叹息:“唉,我们就少了他那份不顾一切的劲头。”
书里,一晃已是除夕。
黄昏时分,大雪纷飞。
浑沌走出门,在雪中失了路。
月光下,他瞧见自己站在一处山坳里,地面方正平坦,宛如棋枰。
平地一边是陡直的峭壁,四周被深黑的山峦围拢。
浑沌知道这地方,村里人叫它 ** 谷。
进了这谷就很难出去,何况是这样的大雪夜!
“糟了,总不能在这儿冻僵!”
浑沌绕过几个山弯,恍惚看见一点光亮。
紧走几步,眼前出现一间清雅的草屋。
浑沌心中一宽:“有救了!”
他想也不想,挥拳就朝门上捶去。
屋里传出话音:“你来了啊,请进。”
浑沌进屋,只见迎面一张大床,帐子垂着,看不清床上是谁。
“怪了,冬天还怕蚊子?”他暗自嘀咕。
“把桌子挪过来,我与你下一局。”帐子里传来虚弱的声音。
“不但有地方躲风雪,还能下棋,今晚真是走运。”
但浑沌也有些纳闷:“听这话他认识我,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浑沌,不用看了,下棋吧。”帐中人说道。
“您是高手,容我执黑先走。”浑沌不敢怠慢。
帐中人并未推辞,静候他落子。
浑沌沉吟半晌,在右下角落下一枚黑子。
帐子微微一动,一只素白的手伸了出来。
浑沌只觉眼前一闪!
那人将子落在棋盘 ** 。
浑沌骇然:“这根本不是寻常下法!哪有第一手就占天元的?”
他探长脖子,想瞧清帐子里究竟是何人。
“不必看了,你看不见我的。”
话音轻轻软软,似在病中低吟,比女子还轻柔,却另有一种渺远之气,仿佛从天边传来,隐约而又分明。
这声音让浑沌感到莫测高深,暗想今夜果真遇上了异事。
浑沌提起心神,准备好好较量一番!
弈至第十六手,激斗骤起。
片刻之间,浑沌已陷危局!
浑沌额头冒出冷汗,心底呐喊:“来吧!搏一把!”
左上角便是决战之地!
但不久,他又一次 ** 入绝境。
帐后之人,简直不似凡俗,棋力高得骇人。
紧急时刻,一股冷风吹开门,歪歪斜斜地走进一位老先生。
浑沌听到声音转头,竟然是已经去世很多年的教书先生。
既然已经离世,为何又在这荒凉偏僻的山野现身?实在是太过离奇!
情急之下,浑沌顾不上细想:“先生,先生,请助我一臂之力!”
教书先生一瘸一拐地走到桌旁,摸着山羊胡须低头看棋。
寒气浓重,油灯火光微弱如豆。
那只白色手臂抬起食指,对着油灯轻轻一点,火苗突然跃起,照亮了整个屋子。
老先生吓了一跳,身体向后一仰,样子很是尴尬。
帐子里传来一声轻笑,仿佛带着讥讽。
浑沌心里涌起一股怒气:“这盘棋,非赢不可!”
跛脚先生好像察觉到对方非同一般,一挥手,门外走进他的同伴,那是古代的一位围棋宗师。
随后,其他几个朝代的围棋宗师也陆续进入草屋。
最后,春秋时期的弈秋也走了进来。
围棋史上的杰出人物全都聚集在此。
浑沌挺直身子坐在桌前,视线紧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宛如掌控天地的主宰之手!
浑沌清楚,自己正在与一个不可能战胜的对手较量。
可是,他渴望胜利,一定要赢!
宗师们都沉默不语,面色庄重。
有人用手指按住浑沌的某个穴位,他立刻感到思绪清晰,心中浮现出许多棋步。
他拿起黑子,果断地落下。
反击开始了。
此时,就像两位站在悬崖边的顶尖剑客,各自拔出冷冽的长剑,展开一场生死决斗。
围棋在此刻展现了豪迈悲壮的雄浑气魄,它并非温和平淡的娱乐,而是一场激烈残酷的生死较量!
历代的棋圣们竭尽心思,为浑沌出谋划策。
“胜负只差半子,关键就在右下角那个劫争……”
“那就让我浑沌成为棋子吧!”
浑沌站起身向前,郑重地跪倒在地!
蚊帐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唉……”
白色手臂缓缓收回,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