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倭国返回望乡礁的那天傍晚,东区地下实验室的通风系统突然出了故障。
闷热的空气裹着金属散热的焦糊味,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薄膜,压得人胸口发闷,温度计显示室内温度已突破32摄氏度,主控台旁的备用风扇嗡嗡转着,却吹不散弥漫在空间里的焦躁。
田中健坐在主控台前,指尖在触控屏上无意识地滑动,屏幕上跳动的蓝色数据流里,“41%”的能量稳定性数值像一道刺眼的疤痕,牢牢钉在核心参数栏里——这是“极光Ⅲ”第三阶段研发的关键瓶颈,而突破瓶颈的唯一钥匙,镝铽合金,还卡在韩本山手里,连上次测试报废的合金板残骸,都还堆在实验室角落的废料箱里。
桌角摊着两张纸,一张是家族财务部门发来的转账凭证,五千万美元的数字在冷白灯光下泛着疏离的光。
这笔钱够普通人挥霍一辈子,可对于“极光Ⅲ”来说,连一次完整的能量回路测试耗材都买不起——光是定制一套纯度99.9%的镝铽合金基板,就要消耗近千万美元,更别说后续还要投入资金优化能量传输节点。
另一张是北江招商局的催办函,红色印章像个醒目的惊叹号,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若本月底前观光栈道仍未复工,将立即启动资金审计程序”。
他甚至能想象到,审计组登岛后,那些伪装成“生态监测仪”的能量校准器被识破时的场景。
田中健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到眼底的红血丝——这几天为了说服父亲,他几乎没合过眼,反复修改计划书里的项目数据,演练说辞时连表情都精心设计过,可结果还是竹篮打水。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韩本山”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机身。
“田中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慵懒,像毒蛇吐信般黏腻,还夹杂着轻微的电流杂音,“我的镝铽合金还在恒温仓库里等着,每天的存储费都要好几万。要是再等不到答复,我可就要转给其他‘做大事’的买家了——黑崎前两天还托人问过价格,他对‘特殊材料’的兴趣,可不比你小。”
田中健的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捏碎手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韩先生,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拿出你满意的条件。”
“三天?”韩本山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田中先生,我可没那么多耐心。你要知道,现在黑市上镝铽合金供不应求,我的库存也只够再撑半个月。要么明天给我答复,要么就别再联系了——你那地下实验室里的设备,总不能一直对着空架子调试吧?”
电话挂断后,实验室陷入死寂,只有备用风扇的嗡鸣在耳边打转。田中健盯着屏幕上的能量波动图,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熔炉”城见到的黑崎——那个男人坐在昏暗的酒吧里,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说“想做成别人做不到的事,就得学会跟魔鬼做交易,有时候,妥协也是一种前进的方式”。
那时他还以为黑崎只是在危言耸听,如今才明白,自己早已被逼到了不得不妥协的境地。
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加密U盘,金属外壳上刻着一串无人能懂的代码,边缘因长期摩挲而变得光滑。里面存着“极光Ⅲ”的基础技术参数,包括能量传输的初始算法和三次小规模测试的原始数据,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轻易交出。
三天后的南江市,细雨连绵,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老城区的巷子里,青瓦白墙间挂着红灯笼,雨珠顺着灯笼穗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水花,混着茶馆飘出的檀香,织成一片静谧却暗藏汹涌的氛围。
田中健撑着黑伞站在“静心阁”门口,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街角的面包店门口,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假装买面包,眼角却时不时瞟向茶馆,显然是韩本山的人。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靠窗的“松雪间”包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门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像石像般站着,身材高大,肌肉线条在西装下隐约可见,袖口露出的蛇形纹身暗示着他们的黑道背景,手始终放在腰间,显然藏着武器。
推开门的瞬间,茶香与沉香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门外的湿冷。韩本山坐在太师椅上,身材微胖,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佛珠,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面前的青瓷茶杯里,碧螺春的茶叶舒展开来,漂浮在水面上,却连一丝热气都没有,显然已经放了很久,像是在故意等田中健主动让步。
“田中先生,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果断。”韩本山抬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扫过田中健,落在他紧绷的肩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谈。”
“一亿美元现金,分三次转入瑞士的匿名账户,每次转账间隔一周,第一次必须在明天到账。”田中健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120公斤镝铽合金,纯度必须达到99.9%,下周必须运到望乡礁东码头,不能走正规报关渠道,我会派专人对接。”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公文包:“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能量传输算法框架’,里面包含基础的能量转化公式和回路设计图。等核心项目‘ECOF’成功后,再共享50%的技术机密,包括量产方案和市场推广策略。”
他刻意避开了“极光Ⅲ”的具体功能描述,甚至连技术参数都用模糊的“能量转化效率”——“ECOF”来替代,这是他最后的防线,哪怕与魔鬼交易,也不能让项目的真面目过早暴露,否则韩本山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抢夺核心数据,甚至可能提前对他下手。
韩本山闻言,放下佛珠,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50%?田中先生倒是大方。可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算法框架不是伪造的?毕竟你在家族会议上,可是很擅长做假证据。又怎么保证,‘极光Ⅲ’成功后不会反悔,把我踢出局?”
“我以田中家族的名义担保。”田中健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加密U盘,轻轻放在桌上,金属外壳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里面有‘ECOF’的能量转化效率测试数据,还有三次小规模实验的视频记录,包括能量过载时的应急处理方案,你可以当场验证。至于技术共享,我会和你签订一份加密协议,用我在海外的所有资产做抵押——包括欧洲的两座庄园和三家科技公司的股份,一旦违约,那些资产都会自动转入你的名下。”
韩本山拿起U盘,指尖在金属外壳上摩挲了两下,眼神里满是审视。
他将U盘插入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蓝色的能量波动图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峰值时的能量密度远超目前市面上的新能源技术,甚至接近军用标准。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又让旁边的技术助手逐行核对数据,还特意调出视频记录里的时间戳——没有篡改痕迹,数据真实可信。
韩本山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他意识到,田中健手里的东西,远比他想象中更有价值,甚至可能改变能源领域的格局。
“好,我答应你。”韩本山合上电脑,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明天一早,第一笔三千万美元会到账,你可以通过瑞士银行的加密账户查询。镝铽合金会用‘精密仪器配件’的名义,由我的私人船队运输,船号是HN-739,对接人会在望乡礁东码头等你,接头暗号是‘樱花落满大阪城’。”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冰冷,眼神里透着狠厉:“但你要记住,要是敢耍花样——不管是数据造假,还是想吞掉技术,或者泄露我们的交易,不仅你的资产会归我,望乡礁的那个地下实验室,还有你那些研究数据,都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我韩本山在黑市上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谁能骗了我之后全身而退。”
田中健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只手在桌下相握,指尖的冰凉透过衣袖传来,像毒蛇的獠牙抵在手腕上,带着危险的气息。这场无声的赌局,从握手的瞬间就已经注定没有赢家,只有无尽的算计和风险。
东京田中总部顶层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极严,只留一道缝隙漏进些许暮色,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半。
真由美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加密接收器,外壳是普通的黑色塑料,看起来像个MP3,屏幕上跳动的红色信号波纹突然从“微弱”转为“稳定”。她戴上耳机,里面先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紧接着,田中健的声音清晰地钻了进来——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偏执的低沉语调。
这并非偶然的窃听,而是真由美从三天前就开始布局的“监听网”。
两天前,她从父亲田中宏的书房离开后,立刻调取了田中健的通讯记录,利用在“黑曜石”学到的加密通讯追踪技术,破解了他私人卫星电话的部分频段。
她发现田中健每天固定在20点与南江市的某个号码通话,时长从不超过30秒,且每次通话后,都会有一笔小额资金从匿名账户转入南江“静心阁”的账户,金额刚好够包下“松雪间”包间。
“静心阁……韩本山在南江的据点之一,听说那里的包间都有加密隔音设备,专门用来谈见不得光的交易。”真由美盯着屏幕上的茶馆地址,指尖轻轻敲击沙发扶手,大脑飞速运转。她立刻联系了父亲安插在南江的线人——对方是当地一家物流公司的老板,表面上做着正当生意,实则为田中家族收集情报。
线人很快传来消息:“‘松雪间’包间近一周被神秘人包下,每晚7点到9点不接待其他客人,门口有韩本山的人守着,都是些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昨天还把试图靠近的记者赶走了,看起来是要谈重要的事。”
结合田中健夺权失败后急需资金和材料的处境,真由美几乎可以确定,他要和韩本山做交易,而且交易内容肯定与他的“新能源项目”有关。
但她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服父亲,毕竟田中健做事一向谨慎,不会留下明显痕迹。无奈之下,她只能冒险启动“备用方案”——通过“黑曜石”时期留下的隐秘渠道,弄到了一枚伪装成茶叶罐底座的微型监听设备,体积只有指甲盖大小,信号覆盖范围却能达到50米,还能防电磁干扰。
她以“核实望乡礁新能源项目合作细节,需要了解当地合作伙伴背景”为由,让南江的线人以“茶馆供应商”的身份,在当天下午给“松雪间”送新茶时,将设备悄悄粘在了茶具柜后面的缝隙里。
线人反馈说,当时保镖检查得很严,他故意打翻了茶杯,趁着收拾的混乱才成功安装,差点被发现——其中一个保镖甚至拿起茶叶罐晃了晃,好在设备伪装得足够逼真,才没被察觉。
“……120公斤镝铽合金,下周运到望乡礁,纯度必须99.9%以上……”耳机里传来韩本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要的不只是能量传输算法框架,还有你那个‘ECOF’的能量转化核心参数,包括合金板的最佳配比和能量输出阈值,得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表,不能一直拖着。”
真由美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痕,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太清楚韩本山的手段了——三年前,韩本山曾以“技术合作”的名义,骗取了倭国一家新能源公司的专利,那家公司的老板还天真地以为能实现共赢,结果项目刚有突破,就被韩本山制造“意外火灾”灭口,所有技术和资产都被吞并。而“ECOF”这个名字,她只在小时候听田中健提过一次,当时叔叔说这是“能改变世界的技术”,可现在看来,这项技术似乎远比她想象中更危险。
“我会在镝铽合金到货后,给你第一批参数,包括能量回路的基础拓扑结构。”田中健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似乎在权衡利弊,但很快又变得坚定,“但你必须保证,资金按时到账,而且不能干涉我对‘ECOF’的研发进度,也不能派人监视我的实验室,否则交易立刻终止。”
“放心,我只看结果,过程我不管。”韩本山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要是你敢耍花样,望乡礁的实验室,还有你在瑞士的账户,都会一起消失。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有多惨。”
耳机里的对话突然中断,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应该是两人结束了谈话,准备离开。
真由美立刻摘下耳机,拿出加密电话,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还是快速拨通了陈平的号码。
“陈平,是我,真由美。”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急促,刻意压低了音量,“田中健和韩本山在南江的‘静心阁’达成了交易,韩本山给一亿美元和120公斤镝铽合金,分三次支付,田中健要给对方能量技术参数和算法框架。第一批镝铽合金下周会用私人船队运到望乡礁,船号是HN-739,报关名义是‘精密仪器配件’,对接暗号是‘樱花落满大阪城’。”
她刻意强调了“ECOF”这个名字——之前她一直不确定项目的具体名称,现在终于确认,必须让陈平知道这项技术的存在,才能引起足够重视。
电话那头的陈平正在南江厂的车间里检查设备,金属碰撞的声响从听筒里传来。听到“120公斤镝铽合金”和“ECOF”时,手中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刺耳。“你确定?镝铽合金是战略物资,管控极严,韩本山居然能弄到这么多。‘ECOF’到底是什么项目?需要用到这么多特殊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