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羊肉卷在清汤里翻滚。三个人碰杯,焦阳照例抢杨桃涮好的肉,蓝未未照例被辣得直吸气。说起近况,蓝未未的恋情稳定,焦阳的摄影展要开了,杨桃听着,时不时插几句。
“说真的桃子,”焦阳放下筷子,难得严肃,“你就打算这么过下去?在那大宅门里当一辈子大夫人?”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玻璃窗。杨桃望着窗外胡同里昏黄的路灯,许久才说:“西风对青青好吗?”
焦阳一愣:“好啊,工资全交,下班就回家带孩子。”
“未未现在的男朋友对她好吗?”
蓝未未点头:“好,事事想着我。”
“那不就得了。”杨桃夹了片羊肉,在麻酱里滚了滚,“青青有青青的日子,未未有未未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哪有十全十美的人生?我现在有的,很多人没有。我没有的……”她顿了顿,笑了,“那就不强求了。”
窗外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打着旋儿,静静落下。
这晚杨桃喝得微醺。焦阳和蓝未未一左一右送她到胡同口,像很多年前他们送她回家一样。绿色铁门吱呀一声开了,薛素梅披着外套等在门口。
“阿姨,人给您安全送到!”焦阳大着舌头喊。
“进来喝口热茶再走?”
“不啦,下回!”
门关上了,把风雪关在外面。屋里暖烘烘的,电视小声播着晚间新闻,父亲的老花镜搁在茶几上。薛素梅端来醒酒汤:“快喝了,多大的人了还喝这么多。”
杨桃小口喝着汤。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韩旭发来的信息:“陈、顾已抵苏,一切安好。你安心休息,不必挂念。”
她回了两个字:“知道。”
放下手机,杨桃靠进沙发。母亲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明天早市什么菜新鲜,对门刘婶的孙子会叫奶奶了,楼下李奶奶的风湿膏用完了得帮着买。这些琐碎的、细小的、与她作为韩家主母完全无关的日常,此刻像温水般包裹着她。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你要在三百平米的大平层里主持宴会,也要在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喝醒酒汤;你要妥帖安顿丈夫新娶的夫人,也要在闺蜜面前吐槽生活的鸡毛蒜皮;你要撑起一个大家族的体面,也要在母亲面前做回那个能光脚踩地板的孩子。
而最难得的,是无论你在外面是谁,推开这扇绿色铁门,你永远只是“桃子”。是薛素梅的女儿,是苏青的表妹,是焦阳和蓝未未从小到大的玩伴。这里的时间走得很慢,慢到足够让一个疲惫的人喘口气,再重新出发。
杨桃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递给母亲。
“妈,明天早上我想吃糖油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