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精纯而磅礴的意念顺着李闲的指尖,涌入古河的识海,那不是力量的灌输,而是一种“点化”。
古河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他看到了,看到了天伤城上空,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那是无数年来,战争、死亡、怨恨、恐惧……沉淀下来的阴煞之气。
它们像蛆虫一样,附着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悄无声息地侵蚀着生者的心神,让人们变得暴躁、易怒、惶恐不安。
而他,和他的弟子们,每一次跳起“镇魂傩”,他“看”到每一个踏步都如神锤落地,将地底的阴气震散;每一次挥袖,都如神风过境,将附着在生者身上的晦暗吹开。
那古老的傩腔,不再是单调的吟唱,而是净化一切的真言!他们身上散发出微弱的光,将周围的灰色雾气驱散、净化。那光芒,正是由他们世世代代的汗水、信念与牺牲汇聚而成!
原来……这才是真相!
他们真的……一直在战斗!
“看到了吗?”李闲收回手指,站起身,负手而立,“封神宗斩的是有形的妖,无妄寺度的是有念的魂。而我们,要净化的,是这弥漫在天地间,无形无相的‘毒’!你说,这样的功绩,城主府是该奖,还是该罚?”
古河呆呆地坐在原地,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东家”,为何能一眼看穿“镇魂傩”的根!
他不是懂,他是站在一个更高,更匪夷所思的维度,俯瞰着这一切!
“老朽……叩见阳主真身!”古河颤颤巍巍地起身,他想喊“东家”,却觉得这两个字是对神只的亵渎。
他想喊“神人”,又觉得不足以形容眼前这位点化了他们整个传承的青年。
最终,他用一种古老的、祭祀“阳主”本尊的礼节,五体投地,喊出了他们“阳主班”传承中至高无上的称谓。
“拜见阳主!”
院子里,所有的戏班成员,包括刚刚还满心狂热的古磐,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彻底化为了虔诚。
李闲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天伤城夜行者”,才算真正拥有了它的灵魂。
“都起来吧。”李闲挥了挥手,“时间紧迫,立刻开始准备!古磐,你带人去采买黑金两色的布料和染料!古班主,你负责改良面具和傩腔!其他人,给我往死里练!”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眼中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战意。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冲出小院,在寂静的胡同里激起回响,似乎惊动了什么人。
片刻后,胡同口才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城主府官吏服饰的中年人,在两名城卫军的簇拥下,出现在巷口。
他面容严肃,但一双精明的眼睛却在飞快地打量着院内的一切,当看到主位上气定神闲的李闲时,眼中闪过一丝与钱松主簿如出一辙的审视。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问道:“奉主簿钱大人之命,前来传令。敢问,哪位是天策侯当面?”
“哪位是天策府的李闲,李侯爷?”中年官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官方特有的威严。
院子里的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了李闲。
李闲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正是在下。”
中年官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卷盖着城主府大印的公文,朗声宣读:
“城主府令:准天策侯李闲,于明日起,在城碑广场举办‘祈福大典’,以安万民之心。城卫军需全力配合,确保大典顺利。”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另,大典期间,若引发任何骚乱、邪祟暴动或民心不稳,所有后果,由你天策府,一力承担!”
话音落下,公文递到了李闲面前。
古河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李闲脸上的笑容不减,伸手接过那份承载着风险与机遇的公文。
他没有细看上面的条文,只是用指尖感受了一下城主府大印那冰冷的烙痕,便将其稳稳揣入怀中,仿佛收下的不是一份军令状,而是一份理所当然的战书。
“好说。”
他对着那官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替我谢过城主大人,就说,这份大礼,我李闲,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