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燃烧的房屋,扫过那些被士兵驱赶却依然不肯离开的百姓。
扫过那些在黑暗中倔强亮着的篝火。
“会。”
他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明晚,祈福的人会更多。”
赵先一愣住了。
“因为有压迫,就会有反抗。”陈北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吊篮另一侧。
“他们越是想扑灭这火,这火就会烧得越旺。”
他顿了顿:“人心里的火,是扑不灭的。”
第二夜。
赵先一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他再次站在热气球上俯瞰西平城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座城像是被点燃了。
不再是零零星星的几簇篝火,而是密密麻麻,如同星河坠落人间。
每一条街巷都有火光在跳动,每一座院落里都摆满了油灯。
百姓们不再躲躲藏藏,而是成群结队走上大街,在大街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
火光照亮了半座城池,也照亮了那些百姓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赵先一想不出词来形容。
有恐惧,有倔强,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后爆发出来的勇气。
“反了!都反了!”萧策在城楼上暴跳如雷,
“给我镇压!谁敢点篝火,以通敌论处!”
可这一次,奉命镇压的士兵们脚步明显慢了。
有人磨磨蹭蹭走到篝火前,象征性地踢了两脚,回头报告“灭了”;
有人干脆装作没看见,绕开篝火继续巡逻;
更有甚者,直接蹲到篝火旁,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钱扔进去,然后迅速起身离开。
冲突在军营里爆发了。
一队萧治的亲卫奉命去扑灭军营中的篝火,却被一群士兵拦住。
“这火是我们给战死的兄弟点的!”
一名百夫长挡在篝火前,手按刀柄,
“谁动一下试试?”
亲卫队长脸色一沉:
“殿下有令,抗命者斩!”
“斩?”百夫长冷笑。
“老子们在战场上拼命的时候,你们这些殿下的亲卫在哪儿?躲在后方吃香的喝辣的!现在来跟老子耍威风?”
“你......”
话音未落,双方已经拔刀。
刀光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金铁交鸣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这场内讧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等到萧治亲自带人赶到时,地上已经躺了百余具尸体,伤者无数。
篝火还在燃烧。
火光映在萧治脸上,明灭不定。
他盯着那堆篝火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这一夜,西平城的篝火烧到了天明。
第三日,黄昏。
夕阳如血,把整座西平城染成一片暗红。
萧治、萧策、萧锐三人站在城楼上,脸色都不好看。
三天了,陈北除了扔传单和看戏,什么都没做。
可正是这种什么都不做,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老八,我总觉得不对劲。”萧锐皱着眉头。
“陈北这人诡计多端,他这么做,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萧治没有接话。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第一日,他确实欠考虑,被陈北牵着鼻子走,派兵镇压篝火,结果反而激化了矛盾。
第二日他已经学聪明了,不再强行镇压,军队里想点篝火的就点,不想点的也不勉强。
按理说,陈北的离间计已经失败了。
可他为什么还来?
“老八,明日我率军出城,跟他们拼了!”
萧策一拳砸在城垛上。
“我就不信,咱们几十万大军,还怕他陈北十几万人?”
“闭嘴!”萧治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