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散了,臭气熏天,实在站不住了。
有人捂着鼻子快步离开,有人回头看了几眼,摇着头走远。
连那些跪在地上的淮王家眷,哭声也渐渐弱了,像被风刮灭的蜡烛。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的手指攥紧了帕子,帕子已经被拧成了麻花,指节泛白,像要从皮肤里戳出来。
“好。好的很。”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淬了冰
“看来他现在是真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
“带着淮王的尸骨进城。回宫。”
凤辇缓缓启动,帷幔重新垂落,遮住了那张苍白的脸。
队伍开始移动,棺材被抬起来,家眷们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城门口的石板路上,留下一滩滩污秽和斑斑血迹,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城内原本也有无数百姓等着准备泼大粪,太后和禁军来了,他们也只好作罢。
御书房里,烛火已经点起来。
李长民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本奏章,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赵公公站在他身侧,垂着手,像一截枯木。
“陛下,太后已经回宫了。”一个小太监蹑手蹑脚走进来,跪在地上禀报。
李长民放下奏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知道了。退下吧。”
小太监应了一声,躬身退出。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赵公公上前一步,将快要燃尽的烛芯剪了剪,火光跳了跳,又稳住了。
“赵公公。”李长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老奴在。”
“你说,朕是不是太纵容她了?”
赵公公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剪子放回原处,重新站回李长民身侧,像一截不会说话的木头。
李长民也没有再问。
这一夜,京城注定不会安宁。
夜半,镇北王府。
月光被乌云遮去大半,院子里只余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鬼魅在跳舞。
赵戈蹲下身,用一块粗布缓缓擦拭刀上的血迹。
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
他面前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具尸体,黑衣黑巾。
他擦完刀,站起身,踢了踢脚边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真当开远侯府,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钱海从廊下走出来,脸色同样冰冷。
他的衣袍上溅了几滴血,像梅花落在雪地上。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尸体都处理了。别惊扰了夫人和小姐。”
几个护院无声回应,弯腰拖起尸体,动作麻利,像做惯了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