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云的三千陇西铁骑,如同蛰伏已久的狼群,在接到命令后迅速化为十数股,借着清晨未散的薄雾和战场喧嚣的掩护,从藏身的山谷林中悄然奔出,划出数道凌厉的弧线,避开贺兰鹰主攻的正面战场,向着西北方向乌兰、巴尔虎两部联军的侧后营地迅猛扑去。
他们没有直冲主营,而是分成多路,以百人队为单位,如同剃刀般刮过两部联军的后勤区域。目标是明确的:驱散牧群,焚毁零散辎重,袭击落单的巡逻队和小股骑兵,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恐慌。
“陇西铁骑!是陇西铁骑!”凄厉的警报声在乌兰部和巴尔虎部的营地外围接连响起。
刚刚还在作壁上观、盘算着如何从贺兰鹰与朔州的厮杀中捞取最大好处的乌力罕和巴特尔,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没想到,在贺兰鹰如此猛攻朔州城的压力下,萧煜竟然还敢分出如此规模的骑兵,长途奔袭他们的后方!
“贺兰鹰这个蠢货!连支偏师都拦不住!”乌力罕气急败坏,一面下令本部骑兵集结迎战,一面心中对贺兰鹰的无能更加鄙夷和愤怒。
巴特尔更是暴跳如雷,他的部分后备马群被陇西骑兵驱散,损失不小:“混账!欺人太甚!真当老子是软柿子?!”
然而,李牧云骑兵的战术极其刁钻,绝不纠缠。一击得手,立刻远遁,在广袤的雪原上划出难以捕捉的轨迹,随即又从另一个方向发起新的袭扰。
这种飘忽不定、持续不断的打击,让两部联军无法安心集结,也无法判断陇西骑兵的真正意图和主力所在,疲于奔命,士气大挫。
更微妙的是,李牧云在袭扰中,有意将部分“溃逃”的贺兰部游骑驱赶向乌兰、巴尔虎的营地,并散布“贺兰大王已与靖王达成密约,要借胤人之手除掉二位首领”的谣言。
这些溃兵惊惶的叙述,与之前“死士行刺”的流言相互印证,在乌兰、巴尔虎两部的中下层军官和士兵中迅速发酵。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鲜血与混乱的浇灌下,便会疯狂生长。
***
朔州北门,战况已惨烈到无以复加。贺兰鹰亲自在阵后督战,斩杀了两名退缩的百夫长,驱使着部下发起一轮又一轮亡命冲锋。
城墙修复段的裂缝越来越大,碎石和守军的尸体不断落下,一段约丈许宽的垛口已经在反复争夺中彻底垮塌,形成了陡峭的斜坡,贺兰士兵正沿着斜坡疯狂向上涌。
沈追身先士卒,带着玄甲军残部和最精锐的朔州边军死守这段缺口。长矛折断就用刀,刀卷刃了就抱起石头砸,人人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尸体在缺口处层层堆积,双方士兵几乎是在尸堆上搏杀。鲜血汇成小溪,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丝丝白气,旋即冻结成暗红色的冰。
“王爷有令!再坚持半个时辰!援军必至!”沈追嘶哑的吼声在血肉横飞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却如同最后的强心剂,支撑着守军残存的意志。
他们不知道援军在哪里,但他们相信王爷。半个时辰,咬牙也要挺住!
***
中央指挥楼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萧煜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了望窗,千里镜的镜片后,是他布满血丝、紧紧盯住北门缺口的眼睛。
每一次贺兰士兵的冲锋,每一次城墙的晃动,都让他的心随之揪紧。他能看到沈追那浴血奋战的身影,能看到守军在不断减员。
肩头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姿势不当,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厚厚的绷带和裘氅内衬,带来一阵阵眩晕和彻骨的寒意。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精神都维系在战场之上。
“报——!李将军所部已成功袭扰乌兰、巴尔虎后方,两部调动混乱,已有小规模冲突迹象!”斥候带来最新的消息。
萧煜精神微振,但语气依旧凝重:“告诉李牧云,不要恋战!继续施压,逼迫他们做出选择!重点营造贺兰鹰‘出卖盟友’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