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绝对的、令人耳膜发胀的死寂,取代了梭体内最后一声凄厉的警报与系统沉寂的嗡鸣。洞窟内,只有远处“定岳鼎”与残存石柱散发的、亘古不变的土黄色微光,如同亘古长夜中几颗黯淡的星辰,幽幽地映照着这片刚刚被暴力闯入的区域。
“丙三梭”斜斜地、以近乎四十五度角搁浅在一片碎石与能量侵蚀形成的琉璃状硬壳上,尾部微微翘起,原本流线优雅的银色外壳此刻布满狰狞的刮痕、凹痕与摩擦产生的高温灼痕,多处外挂的传感器和次要能量导管裸露、断裂,如同重伤巨兽淌血的伤口。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彻底失去了所有动力与光彩,与洞窟中那些沉默的古代遗迹残骸,似乎并无二致。
驾驶舱内,一片黑暗,只有应急逃生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红光,勾勒出狼藉的内部轮廓。控制台彻底黑屏,所有系统离线,空气循环也早已停止,舱内弥漫着淡淡的、电路过载后的焦糊味,以及能量护盾崩溃后残留的臭氧气息。
“咳……咳咳……” 厉天行第一个从剧烈的撞击震荡中缓过神来,他挣扎着解开已经失效的自动束缚带,从副驾驶座上踉跄站起,额头撞在倾斜的控制台上,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角流下。他顾不得擦拭,立刻扑向主驾驶座。“方兄!郭兄弟!”
方余瘫在座椅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死人,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嘴角、鼻孔、耳道都有未干的血迹,显然在最后强行催动、操控梭体逃出生天的过程中,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反噬与震荡。他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枚布满细微裂痕的“定渊盘”,左手则无力地垂在身侧。
郭冲在撞击中似乎撞到了头部,此刻也悠悠醒转,挣扎着解开束缚,只觉得天旋地转,恶心欲呕。他强忍不适,爬到方余身边,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颈侧脉搏。“还……还活着!但气息很弱,脉象乱得很!内伤极重!”
“先离开这里!舱内空气不流通,而且这梭子不知道会不会有二次泄露或爆炸!”厉天行咬牙,与郭冲一起,小心翼翼地解开方余身上同样失效的束缚装置,一左一右架起他几乎瘫软的身体。好在“丙三梭”舱门因撞击变形,卡死在半开状态,他们费力地挤过狭窄的门缝,带着方余,滚落到了洞窟冰冷、布满碎石的地面上。
脚踏实地(虽然地面并不平坦),呼吸到洞窟内虽然混杂着尘埃与微弱能量气息、却远比梭内焦糊空气清新的气流,三人都忍不住贪婪地深吸了几口,随即被喉咙的干痛和胸腔的闷痛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暂时安全了。但仅仅是离开了那艘可能成为铁棺材的侦查梭。他们依然身处“幽灵礁”地底深处,这个被“镇地大阵”保护的洞窟,虽然暂时挡住了外界狂暴的“蚀”力和“渊涡”能量,但同样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天然囚笼。出口方向,隐约传来的海水轰鸣与“岛骸”那充满痛苦的遥远嘶吼,提醒着他们外界的威胁从未远离。
更重要的是,他们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方余重伤昏迷,生死一线;厉天行和郭冲也各自带伤,消耗巨大,战力十不存一。唯一的“交通工具”和可能的逃生希望——“丙三梭”,也彻底趴窝,能量耗尽,损毁严重,不知能否修复。
绝境,似乎并未因逃出地底而改变,反而以一种更加赤裸、更加令人无力的方式,摆在面前。
“先……处理伤势,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厉天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洞窟。他们坠落的区域靠近洞窟边缘,距离中央的“定岳鼎”和祭坛还有一段距离,周围是散落的大小石块和能量侵蚀的痕迹,地势相对开阔,但也缺乏掩护。“去那边,那几根完好的石柱后面,能挡一下可能的落石,也离‘定岳鼎’的庇护范围近些。”
两人架着方余,艰难地挪到几根相对完好、散发着稳定土黄光芒的石柱后。这里地面相对平整,背靠石柱,前方视野也还算开阔。他们将方余小心地放平,让他背靠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