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他……”
白芷长老将孩子抱到她枕边。婴儿已经停止了哭泣,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他的瞳孔是罕见的金银双色,左眼淡金,右眼银白,与沈清辞封印裂隙后的眼睛一模一样。而在他的胸口,时之眼印记已经隐去,只在皮肤下留下淡淡的银色纹路,形如半睁的眼睛。
是个男孩。
沈清辞想抬手抚摸孩子的脸,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白芷长老会意,轻轻托起她无力的手,放在婴儿脸颊旁。
触手温软。新生儿的皮肤细腻得像最上等的丝绸,带着生命特有的暖意。沈清辞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枕上。
“时安……”她轻声唤着预先取好的名字,“娘的时安……”
婴儿似乎听懂了,小小的手抓住她的手指,发出咿呀的声音。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夜宸倚在门框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已经睁开,正死死盯着沈清辞和枕边的孩子。
“夜宸……”沈清辞想笑,眼泪却流得更凶。
夜宸踉跄着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血祭问天的代价让他修为尽废,此刻的他比凡人还要虚弱。但他还是走到了床边,单膝跪地,颤抖着手,先握住沈清辞的手,再轻轻触碰孩子的脸颊。
“清辞……”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孩子……”
“我们的孩子……”沈清辞哽咽道,“叫时安,沈时安。”
夜宸重重点头,眼眶通红。他俯身,在沈清辞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又在孩子额头印下一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白渊族长在一旁看着,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深深的忧虑。他清楚,沈清辞虽然熬过了分娩,但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三日后,沈清辞勉强能坐起身。伤口在灵药和月华的滋养下愈合得很快,但灵魂的损耗和生命的流逝,却不是任何药物能挽回的。
凌霄真人、雷震子等人再次聚齐。这一次,还多了一个人——从昏迷中醒来的夜宸,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自己行走了。
“夫人,老朽必须告诉您实情。”白渊族长面色凝重,“您与裂隙同化,成为封印容器,这虽然阻止了裂隙降临,但也意味着……您的生命将与封印共存亡。裂隙的力量在不断侵蚀您的灵魂,即便有时之眼压制,这个过程也无法逆转。”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按照老朽的推算,您最多……还有三年阳寿。”
殿内一片死寂。
沈清辞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三年……够了。”
“不够!”夜宸猛地站起,又因虚弱踉跄坐下,他死死盯着白渊族长,“一定有办法!灵狐族传承万年,时青当年能做到的事,我们也能找到解决办法!”
“夜阁主,时青当年是燃烧灵魂完成封印,她根本没有活下来。”白渊族长叹息,“夫人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但奇迹……也要付出代价。”
沈清辞握住夜宸的手,声音平静:“三年时间,足够我做完该做的事。南疆的巫怨之云需要净化,佛国的心魔种子需要清除,大陆各处可能残留的裂隙污染需要清理……还有时安。”她看向摇篮中熟睡的儿子,“我要教他医术,教他做人,教他……在没有娘亲的世界里,如何好好活下去。”
夜宸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流逝的时间。但他知道,抓不住。
“还有一个问题。”凌霄真人缓缓开口,“时安公子体内的时之眼印记虽然隐去,但力量仍在。随着他成长,印记会逐渐显现,届时他可能会成为新的‘目标’。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沈清辞点头:“这正是我想说的。在我剩下的时间里,我要做三件事:第一,清理大陆所有裂隙残留;第二,为时安找到能教导他、保护他的人;第三……”她看向夜宸,眼中满是温柔和不舍,“陪你走完最后一段路。”
她顿了顿,继续说:“白渊族长,灵狐族可愿收时安为徒?他是半人半狐之体——我的灵魂与玄璃有契约,孩子继承了部分灵狐血脉。在狐岐山,他能得到最好的庇护和教导。”
白渊族长郑重行礼:“此乃灵狐族之幸。老朽以先祖之名起誓,只要狐岐山还在一天,时安公子就绝不会受到伤害。”
“多谢。”沈清辞看向窗外,天柱山的云雾正在晨光中散去,“那么接下来,我们先解决南疆的巫怨之云。殿主虽然消亡,但他留下的污染还在继续蔓延。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会有更多无辜者受害。”
“你的身体——”夜宸急道。
“已经无碍了。”沈清辞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腰杆挺得笔直,“我是医者,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况且……”她抚摸着小腹上已经愈合的伤口,“成为封印容器后,我对裂隙污染的感知更加敏锐。南疆的事,只有我能彻底解决。”
她看向摇篮中的时安,婴儿正在熟睡,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等娘亲回来。”她轻声说,俯身在孩子额头印下一吻,“娘亲会为你……扫清这个世界所有的黑暗。”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金光洒满问道峰。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而摇篮中的沈时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握紧了小拳头。
他胸口那枚隐去的时之眼印记,微微亮了一下。
(第73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