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里路，沈清辞只用了一个时辰。
那不是御风，不是御剑，而是空间折叠般的极速——幽冥灵狐血脉觉醒九成后，她对空间规则有了初步的掌控。每一步踏出，都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银色残影，身影在前方浮现时，身后的残影才缓缓消散。
但她付出的代价也极大。燃烧生命催动血脉，每一次空间跳跃都在削减寿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眼角浮现出细密的皱纹。但这不重要，只要能赶到战场，什么都不重要。
途中，她通过轮回镜的印记，看到了战场的片段画面：
凌虚子燃烧元婴，以本命拂尘化作万千银丝，困住了三名黑袍人，却被第四人从背后洞穿胸膛。
花弄影洒出所有毒丹，五彩毒雾笼罩祭坛东侧，七名黑袍人在毒雾中化为脓血，但她自己也被毒雾反噬，脸色发紫地倒下。
铁战独臂挥舞巨锤，将一根黑色石柱砸出裂痕，却被鬼眼的白骨法杖击碎肩胛骨，整个人如破布袋般飞出去。
阿古拉祭司的沙海幻阵被蛮力撕裂，他喷血倒地，身上的图腾纹路寸寸崩裂。
沐风的剑断了。影剑尊此生第一次被人正面击断兵刃，断剑插在胸口，他却还在用断刃刺向敌人喉咙。
而夜宸……
夜宸被五名黑袍人围攻，玄铁剑已满是缺口。他的右臂被黑色锁链洞穿，锁链另一端握在鬼眼手中。鬼眼狞笑着，一点点将锁链往回拉，要将夜宸拖到祭坛中央——那里，七根石柱的幽绿火焰已汇聚成一道冲天的光柱，光柱顶端，空间开始扭曲，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钻出来。
使者，即将降临。
“快一点……再快一点……”沈清辞咬破舌尖，精血喷出，化作血雾融入周身银光。速度再次暴涨，周围的景物已模糊成色块，空间在她身侧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还差五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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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星之原深处，祭坛战场。
夜宸的左腿也被锁链缠住了。鬼眼手中的白骨法杖正源源不断释放出黑色符文，那些符文沿着锁链爬向夜宸的身体，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变黑、溃烂。
“放弃吧，夜宸尊主。”鬼眼的声音带着蛊惑，“接受主人的印记，成为使者降临的完美容器。你将获得永恒的生命，无上的力量，何必为这些蝼蚁陪葬？”
夜宸没有回答。他看向四周：凌虚子倒在血泊中，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但已失去战力；花弄影蜷缩在地，浑身抽搐，毒雾正在侵蚀她的心脉；铁战昏迷不醒，右肩完全塌陷；阿古拉祭司的图腾纹路彻底熄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沐风靠着半截断剑支撑身体，胸口贯穿伤处血流如注，但眼神依然锐利。
六个人，六条命。
是他带他们来的。
夜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他松开握剑的手，玄铁剑“哐当”落地。
“哦？想通了？”鬼眼眼睛一亮。
夜宸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沐风。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沐风明白了他的意思。
影剑尊艰难地抬手，从怀中掏出那个木盒，将最后一颗绝命丹抛向夜宸。
鬼眼脸色一变：“拦住他！”
但晚了。
夜宸接住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血红色的药力在体内炸开！原本枯竭的经脉瞬间被狂暴的灵力充满，修为从元婴初期暴涨到中期、后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
“吼——！”夜宸仰天长啸，啸声震得祭坛都在颤抖。他双臂一振，缠在身上的黑色锁链寸寸断裂！鬼眼被反震之力震退三步，眼中闪过惊骇。
“你疯了！绝命丹药效过后必死无疑！”
“那就够了。”夜宸的声音低沉如雷鸣，周身黑色剑气重新凝聚，这一次不再是一柄剑，而是化作万千剑影，如暴雨般射向四周的黑袍人！
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半步化神的恐怖威力。黑袍人仓促抵挡，但剑影轻易撕裂他们的防御，洞穿他们的身体。只一个呼吸，就有八名黑袍人倒地身亡。
鬼眼厉喝，白骨法杖挥舞，召唤出一面面血色盾牌抵挡剑雨。但盾牌在剑雨冲击下迅速破碎，他不断后退，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远！”夜宸暴喝，“就是现在！”
战场边缘，一直潜伏不动的陈远猛地站起。这年轻人脸上全是血污，左臂无力垂着，显然也受了伤。但他右手握着一枚特制的破阵锥，眼中是拼死一搏的决绝。
“青云阵法，破灭无痕——给我破！”
破阵锥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祭坛中央那道光柱！那是赵明生前教给他的最后一道阵法——以生命为代价，引爆阵法节点，制造短暂的反噬空隙。
金光没入光柱的瞬间，整个祭坛剧烈震动！七根石柱同时出现裂痕，幽绿火焰明灭不定，光柱顶端那道即将钻出的身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被强行推回了虚空！
仪式被打断了！
但代价是，陈远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被抽空般软倒在地，生机迅速消散——他用尽了所有精血和魂魄之力。
“陈远！”沐风嘶声喊道。
年轻人最后看向夜宸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头一歪，气绝身亡。
夜宸眼中闪过痛色，但此刻没有时间悲伤。他身形如电，直扑鬼眼！
“该死！你们都该死！”鬼眼暴怒，白骨法杖顶端的那颗眼球疯狂转动，释放出一道道扭曲的黑色光束。每一道光束都蕴含着种子的核心污染，触之即腐。
夜宸不闪不避，黑色剑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盾，硬扛光束冲击。盾牌表面被腐蚀出无数坑洞，但始终没有破碎。他一步踏出，第二步，第三步……距离鬼眼越来越近。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鬼眼狞笑，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白骨法杖上，“以我之血，唤主人投影！”
白骨法杖顶端那颗眼球炸裂！黑色的脓液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虚影。眼睛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夜宸的身影，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要将他的魂魄直接抽离！
夜宸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拖拽出去。绝命丹的药效在飞速消耗，他撑不了多久。
就在意识即将离体的瞬间，他看到了沐风的动作。
影剑尊用最后的力量，将半截断剑掷向那只眼睛虚影。断剑上附着他全部的本命剑气，如一道黑色闪电，刺入瞳孔！
眼睛虚影剧烈震颤，吸力骤减。
就是现在！
夜宸眼中厉芒一闪，周身所有剑气收敛，凝聚于右手食指。那根手指变得漆黑如墨，指尖一点寒光压缩到极致——这是他自创的禁术“寂灭指”，以燃烧全部修为为代价，发出最后一击。
一指，点向鬼眼眉心。
鬼眼想要躲，但那只被沐风刺伤的眼睛虚影反噬而来，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指尖触及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鬼眼的表情凝固了。他的身体从眉心开始，如沙雕般寸寸崩散，化作飞灰。那只眼睛虚影也随之溃散。
赢了。
但夜宸也到了极限。绝命丹的药效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和剧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飞速跌落——元婴巅峰、中期、初期、金丹……最终停在筑基期，而且根基尽毁，再无重修的可能。
更可怕的是寿元。他能清晰感知到生命力的流逝，最多还能活……三天。
但他笑了。
因为仪式被打断了，使者降临被延迟了。沈清辞，应该能赶得及。
“夜宸！”沐风挣扎着爬过来，看到他的状态，脸色大变，“你……”
“我没事。”夜宸想摆手，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坐在地，靠着半截石柱，看向祭坛上方——虽然仪式被打断，但七根石柱的裂痕正在缓慢愈合，幽绿火焰重新燃起。光柱虽然黯淡了许多，但依然存在。
只是延迟，不是终止。
最多一个时辰，仪式就会恢复，使者将再次尝试降临。
一个时辰……
沈清辞，你能赶到吗？
夜宸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既然绝命丹药效已过，那就用最后三天寿命，施展最后一个禁术——自爆元婴。虽然他的元婴已经枯萎，但引爆后产生的能量风暴，足以将这座祭坛彻底摧毁，至少能再拖延半天。
够了。
半天时间，足够沈清辞赶到了。
他看向沐风：“带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