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迟疑片刻，还是坐下，但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那里有他防身的法器。
“不用紧张。”夜宸倒了杯茶推过去，“只是想请教几个阵法问题。今天检查地脉时，我发现那些邪阵节点的布局很有意思——它们看似杂乱，其实暗合‘七星聚煞’的格局。但这种格局需要至少七个主节点，而我们只找到了十七个辅助节点。我在想，那七个主节点在哪里？”
赵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夜宸的眼睛。
“夜尊主说笑了。”赵明强笑道，“我对邪阵了解不多，哪知道什么主节点……”
“可你在青云宗修习阵法十二年，七星聚煞是高级阵法课程必讲的内容。”夜宸盯着他，“你会不知道？”
营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赵明的手缓缓从储物袋移开，放在了桌面上。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个谦恭的弟子，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你太完美了。”夜宸说，“发现邪阵节点时的惊讶，布设断流阵时的专注，一切都恰到好处。但完美本身就是破绽——在那种紧急情况下，一个真正的阵法师会有些许慌乱，会反复确认细节，但你从头到尾都过于镇定。”
赵明笑了，那笑容带着嘲讽：“就凭这个？”
“还有地脉中的那个邪阵节点。”夜宸继续说，“你说那里的污染浓度异常，像是人为加强过。但后来我单独去检查过——那个节点的刻印痕迹，和你布设断流阵时的手法，有七成相似。每个阵法师都有自己的习惯，比如收笔时的角度，灵力灌注的轻重。”
他顿了顿：“你暴露了，赵明。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噬魂殿的‘阵鬼’？”
赵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既然被识破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站起身，周身灵力开始波动，“不错，我就是阵鬼。那些邪阵都是我布的，包括地脉中的那个。你们以为切断水源就安全了？太天真了。”
他的手中多了一枚黑色的阵盘：“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开始。”
阵盘亮起！
营地各处，同时传来爆炸声！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阵法节点被引爆的灵力冲击。整个营地的防御体系瞬间崩溃了三成，多个区域陷入混乱。
夜宸拔剑，但赵明更快——他捏碎了一枚传送符，身形开始模糊。
“想走？”夜宸一剑斩出，黑色剑气撕裂空间，硬生生打断了传送！
赵明闷哼一声，从半空中跌落，左肩被剑气洞穿。但他狞笑着，将阵盘狠狠摔在地上！
“一起死吧！”
阵盘炸裂，化作无数黑色符文，如瘟疫般扩散。这些符文触碰到什么，什么就开始腐败——木制的营房迅速朽烂，石墙表面浮现黑斑，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开始变得污浊。
是种子的浓缩污染！
夜宸脸色大变，急退的同时布下剑气屏障。但那些黑色符文如有生命般，绕过屏障，继续扩散。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
玄璃出现在营房门口，九条尾巴同时展开，尾尖的金色火焰疯狂燃烧！它没有使用涅盘圣火——那会伤及本源——而是燃烧了自己储存的所有净化之力。
金色的光幕以它为中心扩散，与黑色符文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光幕每推进一寸，玄璃的气息就弱一分，但它一步不退。
“玄璃！”夜宸急呼。
“别管我！”玄璃的声音在夜宸识海中响起，“去抓赵明！他要逃！”
夜宸转头，果然看到赵明趁着混乱，正朝营房后窗窜去。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电射出，剑尖直指赵明后心。
但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赵明忽然转身，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的额头，一只黑色的眼睛印记缓缓睁开。
不是种子的侵蚀印记，而是……与鬼眼、王莽一模一样的，完全觉醒的邪魔印记！
“晚了。”赵明咧嘴，他的声音变成了重叠的回响，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主人已经锁定这里。一个月？不，使者……十天后就会降临。”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皮肤下涌出黑色的粘液，整个人化作一团蠕动的肉块，朝夜宸扑来！
这不是人类了。
这是被邪魔完全控制的“容器”。
夜宸眼神一冷，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芒。这一剑，他动用了本源剑气——虽然会加重伤势，但必须一击必杀。
剑光斩过。
肉块被切成两半，但切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脓液喷涌。两半肉块在地上蠕动，试图重新聚合。
玄璃那边，净化光幕终于将黑色符文全部清除，但它也耗尽了力量，瘫倒在地，九条尾巴无力地垂下。
夜宸正要补刀，营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凌虚子等人赶到了。
“别进来！”夜宸厉喝，“这里有高度污染！”
但已经晚了。
铁战第一个冲进来，看到地上蠕动的肉块，怒吼一声，手中巨锤狠狠砸下！这一锤蕴含着他元婴期的全部力量，肉块被砸成肉泥，黑色的脓液溅得到处都是。
几滴脓液溅到了铁战手臂上。
“铁战小心！”花弄影惊呼。
铁战低头，看到手臂上的皮肤开始变黑、溃烂。他脸色一变，当机立断，左手化掌为刀，将右臂整条斩下！
断臂落地，迅速化作一滩黑水。
铁战脸色苍白，但咬着牙没有哼一声。花弄影急忙上前为他止血疗伤。
夜宸看着地上那滩还在微微蠕动的黑水，心沉到了谷底。
赵明死了，但污染扩散了。
而且，使者降临的时间，从一个月缩短到了十天。
更糟糕的是……
他看向虚弱的玄璃，又看看断臂的铁战，最后望向南方——沈清辞所在的方向。
十天。
她来得及回来吗？
就算回来，面对提前降临的使者，他们……真的有胜算吗？
夜色深沉。
营地某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的主人，低声自语：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该进行第二步了。”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里。